鸾凤错: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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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张睿又来笑,“小水哥,人家舍不得呢。”

    怄得她跳将起来,“你不要在这里挑拨离间!”扭脸便对安水殷勤地笑起来,“五胖,我既已和他做了夫妻,自然是要不离不弃的,我要是随随便便就跟你走了,那不是真成了个没良心不守妇道的女人了?”

    张睿又笑,“咱们水哥连正道都不守,还在乎你守不守妇道么?”

    童碧暗一咬牙,抬脚一勾他腿弯,将他勾来跪在地上,“再多嘴,仔细我割你舌头!”

    转头又与安水说和,“他虽是假的苏宴章,可他的聪明才智都是真的呀,他还考中过进士呢,五胖,你就当成全我,你要是不答应,我就只好自己动手,到时候留下什么蛛丝马迹,给官府查到我头上,那么好,我又得坐监去了。坐监还是轻的,杀人偿命,肯定还要砍我脑袋。真落得这下场,你就把我的脑袋提到我爹娘坟前,和他们说,他们女儿我杀的是个奸恶小人,不算造孽,那我们一家三口,也算团聚了——”

    喋喋不休直把安水脑袋说得嗡嗡作响,一看她神情,装可怜扮柔弱,简直矫揉造作。可明知是假装,也把他戳得心软,赌气坐回椅上,“多少钱?”

    童碧还在桌前自说自话,听他问,蒙头蒙脑掉过身来,“什么多少钱?”

    “这宗买卖,给我多少银子?”

    “你还要收钱啊?”

    安水气笑了,冷剔眉目,“你真是嫁商从奸,竟算计到我头上来了。若只为周全你,我不收钱也罢了。可此事却是为周全那老妖婆与那老阴贼,我不单要收钱,还得收笔大的!你回去告诉那燕贼,想和我做买卖,拿出诚意来,叫他自己来和我谈!”

    那张睿又搭腔道:“对嘛,交情归交情,买卖归买卖,别说你这旧相好,就是新相好也得给钱。”

    童碧狠闭两眼,屏息凝气,最终忍无可忍,还是攥起手来照他面上打了一拳——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第68章

    这厢童碧踏着漫天碎玉回去, 将安水的话转达与燕恪,并说看安水的意思,大概是要不小一笔银钱, 倒将她先愁得一脸苦相, 算给燕恪听,上回陈茜儿托安水的买卖, 就是一条人命一千五百两, 就算按这价钱不涨,他们两个另加兰茉也拿不出来。

    说得自在熏笼前摇头长叹,“现今这世道, 真是什么都贵, 杀人也贵,叫人怎么活得起!”

    赶上敏知进来添新炭,听见这话,一面揭熏笼盖子一面笑, “姐,你先前不是还嫌一千五百两买你的命太便宜了么?这会又嫌贵, 到底要怎么样?”

    “姓郑的贱命和我的命能比么?一样货还看好坏呢!”童碧乜她一眼,一乜吓一跳,她头上戴了支新牡丹样式的金簪子, 从前没见过,想是新打的。

    看得童碧心里发酸, “妹子, 做丫鬟这么赚钱啊?要不我也跟你当丫鬟算了!什么狗屁三奶奶, 连几千两银子也拿不出来!”

    敏知拂着簪子,眼睛抬着羞答答一笑,“是丁青给我打的。”

    童碧扭头便去瞪燕恪, “人家丁青赚得不多还给敏知打首饰呢,你怎的分文不为我花?你也太抠门了!就这样子还说喜欢我,可见不过是虚情假意!”

    说不得,一说燕恪便拿眼神使唤敏知,敏知走去橱柜里取了个包袱出来,在童碧跟前一打开,正是些毛皮裁制的帽子袖筒,不是紫貂的就是灰鼠的,颜色十二分合童碧心意。

    她取了风帽戴在头上,眼睛抬着斜瞟一圈,瞅着帽沿上那些溜光水滑的绒毛。看得燕恪觉得那些绒毛是搔在他心上,便走下榻来替她理正帽子,微微后仰着脸摸她头顶。

    她趁势问:“我好看吧?”

    燕恪偏把双眉一抬,撇一撇嘴走开了。

    这个人合该做个哑巴,半句好话都悭吝说!

    次日童碧到底是戴了这紫貂风帽,穿着身黑袄黑裙同燕恪坐了马车同往银光巷来。

    安水一开院门,眼里压根没瞅到燕恪,只看见童碧站在门前,一双眼睛映着雪光,一身黑羽缎长袄,那黑种似乎又透着点暗暗的蓝,底下露着半截绀青的裙,头戴风帽,帽沿上似黑非黑,如紫非紫的绒毛正拂在她白皙的面皮上,鼻头脸颊都冻出一抹橘红。

    他禁不住笑了,谁知燕恪踅上前,挤占了他的眼帘,他脸上登时一愣,抱着胳膊掉身让开,“进来吧。”

    童碧听见西厢那厨房里叮叮咣咣有些动静,门里直冒烟火气,跟着安水踅进来一看,原来他三人正在烧做午饭。锅里那条好鱼给他三人炖得稀烂,三个打家劫舍的强人哪会烧什么饭,一个灶台糟践得不成样。

    她既怜惜安水,又怜惜好鱼,当即摘了风帽袖筒塞在燕恪怀里,推他几人,“你们去正屋里谈事,昌誉,进来帮我烧火!”

    语毕便绕去灶前,撸了袖子洗过手,便要揉那面团,对燕恪一双冷眼是视若无睹。

    燕恪眼里险些迸出火星子来,早上以积雪路滑为由不许她来,她死缠烂打非得跟着一道,说是说为了来帮他压压价钱,实则还不是为来见全安水,他明知道。

    可她比他想的还要有过之而不及,居然在人家厨房里充起了贤惠。她娴熟地抽了灶内两根柴火,弯着腰,脸上映着雀跃的火光。他突然觉得她与这乱糟糟的厨房,与那风尘仆仆的路途,都显得融洽,唯独在黛梦馆,她粗鲁的言行在那精美典雅的屋子里显得很是突兀。

    越是这样觉得,他心里愈有些不安。

    偏安水不知哪里取了件破衣裳当围布,两手径由背后伸去她腰前,两截袖管子直绕在她腰后头,略退一步,歪下脑袋一面系两只袖子,一面挑衅地朝眼前燕恪斜一眼,“把你衣裙弄脏了。”

    燕恪心里早有股怒火烧起来,正要上前,却被哪里冒出的张睿,不由分说将他一径他拽来正房,摁在椅上坐了。

    随即张睿又在桌上倒了盅茶搁在他手边,“宴三爷没瞧见过女人做饭啊?瞧得都舍不得走了。”

    引得安水也憋不住笑起来,将一只脚提来踩在椅上,笑靡靡同张睿道:“你个乡巴佬懂什么,人家宴三爷家底厚,有的是钱,住那样的大宅子,起卧地方定离生火做饭的厨房老远,他能经过什么烟火气?”

    那王端却靠在墙下抱住胳膊“哈哈哈”抑扬顿挫地大笑三声,“什么宴三爷,明明是个贼囚,比咱们兄弟三个高贵不到哪里去!咱们兄弟还比他强上些,好歹没给官府抓进过牢营!”

    张睿连连咂舌,“听说那种地方,有的是折磨人的手段,十八般刑具,能把人屎尿都打出来,还不叫人死。燕二哥,不知道你那几年是如何过的?没少给人磕头告饶吧?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可为了保住小命跪一跪也不打紧,是不是?”

    三人吭哧吭哧的笑声,蓦地使燕恪想起牢营差官的笑声,声声仍似悬在他头顶,得意猖狂,嘲弄鄙夷,能把人读了十几年的圣贤书从脑子里一扫而净。那时候,谁还记得什么尊严,什么气节,只会道声“爷爷饶命”。

    想起这些来,他脸色除了冷,倒没别的异样,眉宇间照旧舒展,端起茶呷了口,“别废话了,该说的童儿都同你们说过了,你们想要多少银子,直截了当,免得虚耗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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