鸾凤错: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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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镖箱,两个人押一口箱,也得十四五个人。

    押着这七八箱银子返程,只怕风险不小,秋山这般一寻思,更兼给她一把力气晃得骨头差点散架,忙点一点头,“好好!就依了你。快松开,我这把老骨头经不住你晃荡,还想留着多支撑几年!”

    旋即又嘱咐,“南京到庐州路程虽不算远,但如今这世道贼盗横行,你们就扮做唱南戏的戏班,于掌柜就是班主,镖箱里头搁上些戏班行头,别穿戴得太招摇,人若问,就说是去给人家唱戏的,打从南京动身就得这么说。”

    燕恪心中佩服,到底是常走南闯北跑商的人,就是老道,有些贼匪就是会拉长线,去时先打听清楚,等回时晓得你收带了银两,专待回程时才劫你。

    秋山思虑片刻,又转头瞅一眼童碧,却吩咐文总管,“宴章媳妇虽懂拳脚枪棒,却只她一人,到底势单力薄,你传我的话,向老三讨个人,就是常跟着他那个庞照升。那个小子也是自幼习武,有他和宴章媳妇在,能顶上一队镖师。”

    文总管忙就去传话,这里秋山该安排的都安排妥帖了,晚云又来嘱咐,“那位沈大人当着庐州知府,是咱们布庄的大主顾,你们说话可得当心,账要收,人可别得罪一丁半点。”

    说着,望着秋山一笑,“好在宴章是在官场做官的,如今也还挂着职,官场上的弯弯道道他懂一些。”

    秋山歪在椅上望着燕恪含笑点头,“宴章倒比他爹能成事,外柔内刚,不像他爹,内外都软了些——”

    晚云只听他一声叹息,知道他心里是怨她这儿媳妇个性却硬,令他儿子生前受了她不少委屈。她又何尝不委屈,嫁了个没本事又花心的丈夫。好在这丈夫死了,她可以取代他,挑起苏家一房大梁。

    她脸上露着缅怀哀伤的情调,斜阳照来,那情调中又死透着一丝冷笑。

    这头一散,出来残红艳烘,天上有个白白淡淡的圆月的印子,童碧心里记挂着敏知,才有些觉得今日果然是中秋佳节。

    自从爹娘前两年相继过世,她独自过活,每逢佳节,都是敏知拉她在易家过,二人同吃同睡,敏知又惯会体贴人,就是在她面前掉掉眼泪,也不怕她笑话。

    一念从前,她等不及燕恪,一撒腿先跑回黛梦馆来会敏知,哪顾燕恪在后头喊她。

    敏知丁青被小楼安置在东厢一间空房中,刚安顿完,这里正与小楼梅儿两个打听三奶奶这几个月的情形,骤然听见童碧说已替他们在苏家谋了份差事,皆觉意外欢喜,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敏知直拉童碧的手,“姐,你果真是长进不少,还没等我开口求你呢,你就把我们的事说了。”

    “你也太小瞧我了,我也不能光长岁数不长脑子嘛。”童碧瞪一眼,反握住她的手,叹了口气,“可惜没给你谋着个‘小姐’的差事,只给你在我们这院里谋了个执事大丫头。不过虽是丫头,月钱倒也不少!”

    敏知瞟一眼小楼梅儿,忙笑,“做丫头有什么?我本来就是下人家的姑娘嚜。再说想上苏家来做丫鬟的人只怕不少,人家还没这个门路呢。”

    童碧暗悔嘴快,不好意思地笑一笑,“你们在南京还没有地方住,我求了大太太,你们两口先在我们这大宅里住下,你就在这院里住,丁青只好委屈一下,在外头下人房里住。若几时住得不自在了,再到外头找房子住不迟。”

    两个正唧唧喳喳高兴着,恰逢燕恪提着袍摆踅进门来,一看她两个说得热闹,唯恐童碧说到兴头上,溜出些不该说的话,便在门前吩咐,“席上没怎么吃,想必新莲姑娘与丁相公也没用晚饭,小楼梅儿,你们快去叫厨房预备一桌好酒饭来。”

    头先在那墨云轩,敏知根本不得空细看燕恪,此刻往门前一瞧,见他穿着白底青纱袍,腰缠黑锦玉带,头束湖绿巾,麦色面皮,眉突目陷,眼色微冷,虽俊朗却不显张扬,虽年轻却不显气盛。

    这样一个男人,果然名不虚传,也怨不得那叶家小姐死活认定了他。

    此刻丁青上前拜见,“燕二哥只管叫我丁青,叫相公我可担不起。”

    燕恪打量下来,这丁青虽显青涩,农户出身,却很有些读书人的见识,怪不得这如花似玉的易敏知情愿放着富甲一方的苏家不来,偏与他私奔。

    他噙着点疏疏落落的笑意,一面请丁青进暖阁,慢慢点头道:“好,我不称呼你丁相公,你也别称呼我燕二哥了。”

    那该怎样称呼?丁青坐在榻上,一窥他脸上那看不出喜乐的微笑,恍惚见领悟,朝他又打了个拱手,“宴三爷。”

    果然有些眼色,燕恪睐着眼,会心一笑,摆手请茶,问及他的家世经历。

    偏童碧是个没眼色,在外间听见他二人说话,反剪着手大摇大摆进来,下巴朝丁青一抬,“嗨!都是知根知底的人,还装什么?你叫他燕二也好,燕恪也好,燕二哥也罢,反正咱们私下说话,犯不着这么小心。”

    丁青再一观燕恪,燕恪虽未驳她的话,可朝他那回望过来的笑眼中,分明透着两分倨傲疏离。

    这人绝不是个好相与的,在他身上可没什么同乡的亲切。丁青当下决定,“还是叫宴三爷,免得叫燕二哥叫顺了嘴,在别人面前也叫出来就不好了。”

    童碧还待要说,却给敏知笑着拉了出去,径走来左面小书房中,隔着两重罩屏上的镂空雕花远窥燕恪,低声道:“姐,你们重逢以来,这位宴三爷没为难过你么?”

    童碧一屁股坐在窗根底下,也伸长胳膊拉她在旁坐了,“他要为难我什么?”

    敏知缓缓摇头,“我也不知道,不过我看这燕二哥,可不是个十分和善的人。”

    “管他和不和善,他坑骗我的银子在先,我不打他个满地找牙就算我是个活菩萨了,他倒有脸来难为我?”

    敏知在椅上伸出脖子,仍朝那头窥着,只看见燕恪的侧影,他说话时不常向着丁青,或是低头吃茶,或是目视前头,只丁青向着他,可以看出此人心高气傲,目中无人。

    这样一个人,在苏家蓦地碰见个清楚他前尘往事的故人,真就没动过什么恶念头?

    也许他曾想过,可惜他偏偏遇见的对手是童碧。

    想着此节,敏知又放心下,转来笑脸,“你常对燕二哥动手?”

    童碧双眼一瞪,毫无自知之明,“我有你说的这么凶?”

    “那倒没有——”敏知看她似乎这些日子真是半点没吃亏,便一笑转了话峰,只凑来盯着她细看,“姐,你这几个月似乎丰腴了一点欸。”

    忽见窗外罩来个黑影子,冷声道:“她每日胡吃海喝,不发胖才叫有鬼了。”

    差点把人魂吓丢了,童碧起身,朝窗外乜眼,“您走路能不能出点动静!常跟个鬼似的!”

    兰茉咧嘴一笑,“我这轻盈身姿想弄出点大动静也难,走路地震山摇的,那是许常林。”

    敏知见窗外站的是个虽上年纪,却仍当得起风华绝代的妇人,乌髻蓬松,双排并插一对金簪,一条白纱带蒙着眼睛,从鬓鬟上直系到脑后去。

    “是您呀!” 她拉着童碧道:“才刚我和青哥坐在那宴会厅的耳房里,就是这位夫人给我丢了张纸条,那纸条上写着‘有诈’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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