鸾凤错: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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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念及此,又吩咐雁儿,“咱们不是装了两壶牛乳么,你给前头那车上送一壶去。”

    雁儿便在车内取了个甜白釉抱月壶,下车走到前头马车旁,就着车窗递给敏知,笑说两句。

    这才叫花小钱办大事呢,敏知从马车窗户上接进抱月壶来,朝童碧无奈一笑,“你瞧,又来送牛乳,真是生意人的天性,多会算呐,零零散散的东西,讨人三四回的好。”

    童碧不吃牛乳,前头送来的点心也没吃,心里倒领了人家的情,疑惑道:“她是好心给咱们送吃的,你怎么这么说啊?叶家有钱,想那叶澄雨也不会那么抠门吧。”

    “我没说她抠门,我是说她会做,要送嚜一回也就送完了呀,三番五次的跑来,不就是要咱们屡次记她的好么?这荒山野地她就是想多花钱讨个好也没处花去啊,所以这点心,这点喝的,也可以精打细算做人情的嘛。”

    童碧有些信不及,有钱人谁拿这点东西做人情?直在敏知的脸上琢磨,“你似乎不喜欢她,她这两天得罪你了?”

    敏知瘪着嘴摇两回头,干脆叹了声,“我实话告诉你吧,早上我听见她那两个丫头在议论你呢,说你昨日在屋里借洗澡的由头,关上门偷汉子。我还没问你呢,到底是怎么回事?”

    童碧便将与安水的前缘重逢都备细说了,叹道:“他先前要杀我们,我哪敢跟燕二说啊?就扯谎。我扯谎也扯不大像,给燕二看出来了,就吵起来了。没承想给她们听见两句,就以为我偷汉子。嘿,她们怎么那么爱嚼舌头?她们都和谁说了?”

    “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什么五胖六胖的,你留点神,别被人看出什么起了疑心。”

    说到安水,童碧曾悄悄嘱咐那天星楼的老掌柜,倘有朋友来打听,就说他们一行向含山县去了,大概明日就在含山县落脚。

    也不知安水得到这消息没有?还是他一转头,回南京去与他几个兄弟汇合?

    两家结拜过,也算有亲,况且幼时相识,在杭州那段日子虽短,却是他乡遇故知。她爹与那全义伯亲亲热热,仿佛血亲兄弟一般,安水就似她的叔伯兄弟,陪着她玩耍嬉闹,使她觉得那异乡也变得亲切起来。

    而今旧缘重逢,却又这么匆匆聚散,她心里莫名有些怅惘,好像她娘刚死的那阵,有种形单影只沦落天涯的凄惶与寂寥。

    忽然肩后的车窗帘子给人挑起来,原来是燕恪骑马并来这马车旁,俯身在马上凑来,“你还倒不倒胃?”

    童碧扭着脖子趴在车窗上,“比早上又要好些。”

    他怀里有条帕子兜着什么东西,径给她拧来,“才刚我看见棵猕猴桃树,给你摘了几个,熟得正好,酸甜可口,正好压一压你那犯恶心的毛病。”

    “什么猕猴桃啊?”童碧接了来,一看是几棵长了毛的果子。她小时候跟着爹娘东奔西走,也见过这果子,忽然又觉得爹娘没走远似的。

    便抬眼笑道:“我认得这个,我爹说叫‘阳果’。”

    燕恪在马上抻起腰,居高临下瞅她那双仰起来的眼睛,不由笑了,“快吃吧,见前面似有山坳处,咱们到前头停马歇歇。”

    言讫他又策马往前去了。

    敏知并坐过来,与童碧一齐撕猕猴桃吃,一面鬼鬼祟祟笑起来,“姐,昨日你偷汉子的事,三爷是不是真生气了?还是做给人看的?”

    童碧双眼一瞪,“什么偷汉子!你说话也兀的难听起来了,真是跟着坏人学不了好!”

    “好好好,你与那个五六七八胖的清白得很,不是偷汉子!”敏知嗔怨一眼,“我问你什么你只答就好了嚜,又来说我——”

    童碧一口咬掉大半个猕猴桃,两眼扇一扇,“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生气,反正他最会装模作样骗人。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他亲她了,还将她嘴巴咬破了点皮,看样子是气性不小。

    她却没好意思说,只翻着白眼道:“就算他真生气又怎么样,论拳脚他也打不过我,顶多拐弯抹角骂我两句。”

    敏知歪着脸来劝,“你可别惹他,我看他心思重,俗话说,力大不如心细,你拳脚上的本事再大,这又不是上战场杀敌。就算上场杀敌,他也是诸葛孔明一般的角色,你斗不过他的,还是老实点好。”

    童碧乜着她,“没出息,你这就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说话间,已行至前头山坳处来了,只见四下里苍翠稀疏,满地却是老树红叶,石冷秋凉,倒是个歇脚的好处。

    燕恪勒住马,叫众人在此地稍歇,又命昌誉路四两个去远处村落打听前头可有投宿的客店,再命余下小厮伙计拿出精料喂马匹,拿出酒肉充饥。

    一连串吩咐毕,自己径在箱笼里翻了包点心,携了水壶,往后头马车走来,唤童碧下车伸伸腿脚。

    童碧一跳下车便抱怨屁股坐疼了,站在一棵马尾松前头踢腿打拳,一见他手里拿的点心就撇嘴,“我不爱吃甜的,路上澄雨姑娘给了我一些我也没吃。”

    午晌在府城内用饭,仍是给她吃的稀饭,才刚虽吃了三两颗猕猴桃,却知她比旁的姑娘饿得快,才特地预备了这包点心,“这不是甜的,是咸口酥饼。先将就吃些,等寻了客店再炒几样精细小菜你吃。”

    童碧一时又觉熨帖不已,拿了块酥饼吃了,却见澄雨由秋儿雁儿两个丫鬟搀扶着过来,“三奶奶,牛乳你还喝么,我车内还有。”

    童碧瞅了那秋儿雁儿两个一眼,想起方才敏知车上说的,听见她们议论她“偷汉子”的话,心里怄着气,脸上便有些淡淡的,推说不要。

    澄雨又向燕恪笑道:“宴三爷,我那车上还有壶金盘露,是从南京走时带在路上给舅舅吃的,好在没给贼人抢去,你可吃些?”

    燕恪却不是个爱酒之人,有便吃些,没有则罢。因而笑辞,“多谢叶姑娘美意,还是给舅老爷留着吧。”

    童碧没听过什么金盘露,因问起来。

    燕恪柔声解说:“此酒产自处州府,香醇韵雅,色泽清亮,绵柔爽甜,是朝廷贡酒,在民间供不应求,所以价格高昂,近二两银子才得一斤,一般人家可吃不起。”

    澄雨笑笑,“宴三爷懂得真多。我爹爱吃这金盘露,所以家中常备。”

    以叶家的家底,有资本常备这酒。

    可燕恪心念一转,忽想起入狱前,曾见他大哥燕钊有段日子也常吃这金盘露。那时他们燕家虽也殷实,却不至于奢靡,燕钊自幼跟着爹娘做生意,也从不是个铺张之人。当时那酒,此刻想来,来得有些蹊跷。

    一思及此,他暗将澄雨打量着。

    童碧听说一般人家吃不起,又听澄雨说她叶家常备,不由得感慨,“还是你们叶家的日子过得好啊。”

    那丫鬟秋儿便将下巴颏高高抬起,“怎么,奶奶家不常吃么?不会吧,苏家可是南京城数一数二的富商呀。”

    辨这秋儿的口气,好像有些瞧她不起。她一口气堵上来,也抬起下巴,“我又不常吃酒,不知道家里日常都吃什么酒,我只瞧见过我们那酒窖里上百坛子的酒,五花八门,各省各地的也有,外国进贡的也有,哎呀反正吃也吃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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