鸾凤错: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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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意的各人理好账本, 过几日要看账交银子。苏观听见这话,脸上当即闪过一片惊惶。这苏秋山何其眼尖, 瞧见了却不理会。

    只听丫鬟进来回说李大夫来了,文总管便含笑叫众人先回房去,让老太爷先瞧大夫。秋山见众人朝外走, 倏道:“宴章和宴章媳妇留下。”

    童碧一听叫唤,打个冷颤。来了来了!这是要秋后算账。听说这老太爷罚人很有一套, 家法上那些惩治人的法子, 多半都是出自他手。

    那些手段可谓因人制宜, 爱钱的他便罚钱,怕痛的他便打板子,受不得冷的偏叫人大雪天里跪着, 身体荏弱的偏叫人干粗活累活——

    不好!她是挨不得饿的人,难道要罚她几天不许吃饭?

    她低垂着脑袋跟着燕恪转回病床前来,胸中默默念了个隐身口诀,是她年幼时她爹说来逗她的。管不了许多了,诸天神佛,有用无用,先念了再说!

    谁知这头发斑白的老头子,一面伸着胳膊给李大夫把脉,一面把脑袋歪着,偏来瞅她。

    这丫头虽是小家女儿,难得生着一副好相貌,忽叫秋山忆起过世多年的发妻。老太太当年嫁给他时,他尚未发迹,她也只是寻常人家的女孩子,行事说话,也不讲究。

    瞅着瞅着,秋山一声哼笑,“这丫头好大的胆子,竟连我也敢打。站到前头来,让我看看。”

    童碧愈发往燕恪背后躲,燕恪只得回首拉她出来,旋即撩开衣摆跪在床前,朝床上磕了个头,“媳妇年少无知,错打了老太爷,还望老太爷宽恕。”

    秋山笑睨他,“我听说你也受伤了,精神倒还好,到底是年轻人。先起来吧,我还没说什么你就急着替媳妇求情,我还会吃了她不成?”

    言讫又挪眼打量童碧,一双细长狐狸眼瞅得童碧心惊肉跳,心里不住念佛,只盼着这位老太爷是个豁达宽广之人,可千万别小肚鸡肠!

    恰值李大夫把完脉,又来摸秋山后脑勺,捻着胡须笑起来,“可喜可贺,老太爷脑后那块瘀血,像是跌散了。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倒叫三奶奶给歪打正着了!”

    燕恪不由得暗瞟李大夫一眼,简直是天方夜谭,从未听说过跌一跌还能将身上的瘀血跌散的,这老大夫一定是随口胡诌。

    不过看老太爷的脸色,仿佛有些信了。

    苏家到底是商贾人家,这大宅里的人学识有限,对医道更是一窍不通。

    文总管一听,挤上前来,“李先生,你是说老太爷前年在山东路上摔出的那块瘀血,又跌散了?从今往后,是不是就不会再犯糊涂了?”

    李大夫故作高深,阖眼点头。

    “竟还有这等好事!”文总管又道:“既是好事,那老太爷为何昏迷这几日不醒?难道老太爷还有别的病症?”

    总算问到关窍上来了,李大夫一瞥燕恪与童碧,故作有话难言的神色。

    文总管会其意思,立时朝燕恪童碧打拱,“三爷三奶奶,还请先去外间吃杯茶。”

    童碧只当能趁机开溜,不想秋山嘱咐道:“在外头不要走,我还有话要问你们。”

    二人踅至外头暖阁来,童碧却在椅前踱来踱去,将一片阳光反反复复,遮来挡去。

    燕恪坐在椅上吃这冷萃茶,脑中正暗忖里头该说到哪一节上了,按同李大夫商议好的,此刻多半在说苏观收买他暗下迷药一事。就怕那李大夫说错句把话,会不会致使他前功尽弃,枉费心机?

    这老太爷虽信他是苏宴章,可连“苏宴章”也是新来苏家,他能否放心把生意交给自己?

    一头思量,一头给童碧的黑莨纱裙晃得心烦意乱,便抬头叫童碧坐下。

    童碧寻思着方才李大夫说的“歪打正着”的话,一时喜一时忧,拿不准老太爷还罚不罚她?

    在旁坐下来,便欠身问他,“才刚李大夫说,老太爷脑袋里原有一块瘀血,那日跌一跤,倒把那瘀血跌散了,以后就不犯糊涂了。我这也算错打错着,老太爷不会再罚我了吧?”

    燕恪神色郑重地朝她招招手,她以为是很要紧的话,警惕地瞄瞄那碧纱橱外立着的那两个小丫鬟,附耳过来。

    只听他似讥似讽的一声轻笑,“我看不但不罚你,恐怕还要赏你呢。”

    童碧自然不信,不罚就阿弥陀佛了,还赏?想都不敢想!她嗔怪他一眼,坐回身,“你就会说风凉话!”

    燕恪又哄她,“我讲真的,你想啊,老太爷的病根都给你一拳打痊愈了,你的功劳是不是比天大?你简直是这苏家大宅里的一等功臣,给你立个牌位供起来也不为过。”

    童碧仍信不及,转着眼睛狠狠白他一眼。目光转到罩屏外,正好瞧见有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媳妇端着一碗老太爷日常养生的八珍汤进来,正要径往卧房里头去。

    “令淑姐,李大夫正在里头和老太爷说话呢,不叫打搅。”童碧将其叫住。

    这令淑是鸿雅堂执事的大丫鬟,年纪不小了,却尚未婚配。准确说,老太太在世时曾替她配过一位管田产的主事,可还没过门,那主事就病死了。

    她嘴里说要替那位主事守丧,守了三年,赶上老太太过世,她又坚持守丧,又是三年,就这么三年又三年地守到如今二十五岁的年纪。

    听梅儿说,老太爷感念这令淑的孝心,认她做干孙女,这鸿雅堂日常的事,都是她做主,她的吃穿用度,也与别的仆妇不同,加上颇有姿色,穿上这些好料子好颜色的衣裳,果真似个闺秀小姐一般。

    也是听梅儿说的,苏罗香满府里最烦她,不为别的,本来苏罗香是苏家独一位小姐,可老太太生前待她并不亲热,还不如待这令淑亲切。亲戚们又说令淑的相貌好,像老太太的亲孙女,因此罗香常怀嫉妒。

    令淑退步回来,将八珍汤搁在炕桌上,转头向他二人一笑。

    童碧悄摸瘪嘴,果然,比起没滋味的苏罗香,她倒显得清而不淡,雅而不寡,文静端庄,比罗香还像个千金小姐。

    令淑拂裙在燕恪下首椅上坐了,笑道:“这里头在商议什么?”

    燕恪怕童碧说漏嘴,抢先开口,“似乎在说老太爷那糊涂的老毛病。”

    令淑含笑点头,眼丝若有似无,牵连在他面上,“听说三爷的伤好了许多了?还吃着药么?”

    “多谢令淑姐挂怀,药还得吃半个月。”

    “虽是外伤,也得当心内里,毕竟流了那些血,那日我去黛梦馆瞧见,险些吓死。早上我把这事告诉老太爷了,老太爷听见三爷受伤,好不生气,吩咐我从总管房里取些上好山参给三爷吃,我才刚打发小丫头送去你们院里。”

    说着,把童碧睇一眼,“三奶奶,你可千万记得每日打发三爷吃啊。”

    童碧正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见说到她,反应不及,木讷点头。

    令淑又含笑宽慰她,“三奶奶也别怕,老太爷哪有他们说的那样凶,厉害是厉害在生意场上,家里头凶些,也是对老爷太太一辈。三奶奶是孙媳妇,又是刚来,老太爷看在三爷的面上,也不会和你计较。”

    这话虽是好话,可怎的有些不中听?仿佛自己能不能幸免于难,全得仰仗燕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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