辟寒城: 8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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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鸡皮疙瘩。

    “大侄子啊,”玉宫照夜语重心长地劝他,“瞧你这一脸遮都遮不住的狼子野心,就别学人家装无辜小可怜了。人坏就算了,但不能坏得没有格调。”

    玉宫鸣:“……”

    玉宫照夜把车帘拉下来,催马前行,漫不经心地随口吩咐道:“等你找准了自己的位置,再来找我也不迟。”

    玉宫鸣差点被落下的车帘扑一脸灰,猛地向后一仰,呆愣愣地靠在车板壁,将玉宫照夜的话在脑海里反复过了几遍,心头蓦地涌上一阵虚脱般的侥幸。

    晚间队伍在驿馆休整,玉宫照夜留了一盏灯,等到了将自己重新拾掇干净的大侄子。

    玉宫鸣收起那副掉毛鹌鹑似的可怜样,眉目英俊深邃,因消瘦而略带一点阴郁之色,肩背习惯性地挺得格外笔直,这回一眼就能看出是玉宫家的人了。

    他在玉宫照夜对面从容落座,状似关切地询问:“王叔,我兄长他还好吗?”

    “你看,我就说你装无辜都装不像,”玉宫照夜懒散地支着头,敲敲桌面,“你要是真那么老实,至于到现在才想起问你兄长吗?”

    玉宫鸣:“……”

    他低头承认:“王叔教训得是。”

    “如你所愿,他不好。”玉宫照夜睨了他一眼,“听到你在他眼皮子底下溜进了曲亭城,当场大发雷霆,我看比当年燕原打进来还要惊恐。”

    那两个字像喂给猫的鱼干,让玉宫鸣餍足地微笑起来:“‘惊恐’……王叔这话说的似乎有失偏颇,兄长怎么会怕我呢?”

    “我原本也好奇,他已经坐稳了国主的位置,为什么还会对自己没权没势的亲兄弟如此防备。”玉宫照夜道:“多亏了你的生辰礼,现在我明白了。”

    “不过你远在东郁,怎么会知道这些秘密?”

    “‘这些秘密’。”玉宫鸣意味深长地重复了一遍,笑看着他,“是指我们国主有不可告人的隐疾,还是指王叔你就是‘碧华’继任首领?”

    “说起来现在已经不叫‘碧华’了,该称‘紫霄院’才对,是不是?”

    这回终于轮到玉宫照夜沉默得更久一点,片刻后轻嗤一声:“你的消息还挺灵通。”

    玉宫鸣朝他虚情假意地微笑道:“我自然有我的活法,否则我早就死在东郁了。你们谁也不管我。”

    这话说得很像撒娇抱怨,可想到他的目的,那潜藏的恨意简直是触目惊心。

    “我听说这个消息,急得翻了一夜的医书,连症状都记得一清二楚,‘皮死麻木不仁,肉死刀割不痛,血死破烂流水,筋死指节脱落,骨死鼻梁崩塌’*,他到哪一步了?”

    他把医书念出了诅咒的效果。快意扭曲了英俊眉目,玉宫鸣眼中不由自主地流露出近乎恶毒的癫狂:“要不是玉宫烈隐瞒自己得病的事,当初被送往东郁的就该是他,我才应该留在龙沙继位!有天疾者不得入宗庙,*可你们有眼无珠,偏偏选了个麻风病人当太子。”

    “……”

    这就是玉宫照夜最糟心的地方,他纵然瞧不上玉宫鸣,也不得不硬着头皮跟他掰扯。

    因为麻风是无药可医的恶疾,甚至都不需要别的证据,请个太医当众一验便知。被玉宫鸣抓住这个把柄,玉宫烈根本没有翻盘的机会。

    先王子嗣不丰,只有两个儿子,而玉宫烈至今无嗣,所以不管他最后是病死还是退位,玉宫鸣作为龙沙仅存的正统独苗,迟早要继任王位。

    玉宫照夜难得心虚,避开他扎人的视线,言简意赅道:“国主一直靠服药维持,他身边的太医和心腹替他掩盖得很好,并没有恶化的征兆。”

    天知道这么要命的事怎么能瞒这么久,他接信的时候魂都要飞了。

    什么叫天道好轮回,他刚挨完国主的骂,转头就体会到被人暗度陈仓的心情,一边安排望月赶紧调查,一边恨不得转头冲回清凉阁把国主也骂一顿。

    “夜光”主管外事,极少插手内政,来自背后毫无防备的一击真是格外提神醒脑,敲得他现在还束手无策。

    玉宫鸣拖长声音“啊——”了一声,惋惜地说:“我听说以前麻风病人都要被送到深山隔绝,以免他们传染别人。不过我不会送走兄长的,我会把他安置在没有人的地方,好好地奉养他终老……”

    玉宫照夜听得太阳穴直突突,感觉这根毒苗比十相教那帮神叨叨的疯子还癫狂,不想再跟他讨论这些大逆不道的狂悖之言,生硬地换了个问题:“当年‘碧华’安排在你身边的暗探,也跟你……”

    他本来想说“同流合污”,但这词听起来不太客气,于是卡顿了一下。玉宫鸣闻弦歌而知雅意,善解人意地接话:“天驷这些年虽然对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过对碧华还是很忠心的,所以动身前我让人把他处理掉了。”

    玉宫照夜:“……谁?”

    玉宫鸣:“嗯?”

    “谁动的手?”

    “我是谁的刀,谁就是我的刀。”玉宫鸣笑道,“王叔,你难道还要为他报仇吗?”

    玉宫照夜听懂了他的未竟之意,脸色一沉:“你和东郁结成了同盟,到了那一天,你打算投向东郁?”

    “这几年龙沙和夕陵打得火热,东郁怎么能不着急呢?谁也不愿意坐视自家门口变成别人的藩篱。”玉宫鸣悠然道:“东郁希望有个愿意与他们合作的龙沙国主,夕陵能给龙沙的甜头,东郁当然也能给。”

    玉宫照夜忽然问:“你知道龙沙断绝与燕原往来后,是谁在给燕原提供必需的白盐和粮食吗?”

    玉宫鸣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勉强笑道:“是,东郁两头通吃,可盟友又不是皇后,只能有一个。况且龙沙现在不也是在依附夕陵吗?”

    “夕陵需要龙沙的盐粮、货物和水路,但东郁不需要,这些他们都有。东郁看重的只有这块险要地方,而不是这块地上的人和作物。”

    玉宫照夜语调平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如果燕原再度入侵龙沙,你猜东郁是会阻拦,还是巴不得与燕原形成合围之势,一起堵死夕陵的家门口呢?”

    “燕原内乱,短时间内不会再进犯龙沙……”

    他无声地在心中冷笑,没说这内乱是“夜光”派人拼命搅混水造就的局面,平静地问他:“就算没有外敌,东郁肯给龙沙不亚于如今的甜头,他们有没有跟你谈过条件?我猜为了遏制夕陵,他们最想要的是往龙沙派驻军——你想把龙沙全境都变成曲亭城吗?”

    “我……”

    满口狡辩被直白叙述当场堵了回去:“两港收回后,曲亭和定陶在十六城里赋税垫底,因为百姓要供给东郁驻军一半的军粮。”

    “东郁和祁云没有区别,都是趴在龙沙身上的吸血水蛭。”

    烛火幽幽摇动,房中针落可闻,静得像玉宫照夜刚抽了他两个大耳刮子。

    “你说的对。”

    两人无言僵持许久,玉宫鸣捱过了这阵疾风骤雨般的质问,望着他冷冷反问道:“可夕陵又是什么好东西?王叔,收回两港原本是你的功绩,却不得不拱手让给那夕陵狐狸,难道你心里就没有一点怨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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