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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辟寒城》 60-70(第9/15页)
玉宫照夜一挑眉梢,还没来得及发表高论,卫拂已先堵死了他的后路:“别说什么怕大水淹了辟寒城,我没那么大本事。我也知道在你心里大局最重,我老老实实留在皇城才是最安全的选项。”
他这个人看似不较真,处事委婉圆通,极少让人下不来台,是个滑不留手的狐狸,其实较起劲来八头牛拉不回去,想做的事情不管绕多大弯子也要做成,某种意义上也可以说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五年前,我娘在锡州落月山遭遇埋伏,拼死突围,带着一身重伤赶回辟寒城。”玉宫照夜说:“其实她的伤势重得根本不可能救回来,更别说千里迢迢地赶路,但她就是撑住了。”
三十六计才使了一计,他居然就坦诚地回答了。卫拂好似搬起石头砸蚌壳,蚌壳闪开了但自己的脚没闪开,倏地愣在原地。
“香叔用尽了毕生所学,但她已陷入昏迷,几乎与死去无异,对外界任何动静都没反应。”玉宫照夜顿了一下,似乎咽下了某种情绪,才继续说:“直到我到床前,抓着她的手告诉她我在这里,她那口气才慢慢散了。”
“她告诉我的最后一件事,就是有些面一定要见上,哪怕要飞度千山万水,阎王爷也拦不住她。”
卫拂怔怔地伸手,冰凉的指尖点在他眼下,试图抹掉一滴不存在的眼泪。
“世上的遗憾太多了,远的够不着,发生在自己眼前的,成全一下又何妨。”玉宫照夜拿掉他的手,声气倒还平和:“况且就算我不帮你,你也一定会偷偷跑出来。等事发后再鸡飞狗跳地抓你,还不如护送你平平安安地到这里,了却一桩心愿。”
“听起来是很周全,”卫拂轻声道,“可这里面最劳累、风险最大的是你,殿下。”
玉宫照夜微微一愣,旋即满不在乎地笑了:“又不用动刀动枪杀人放火,顶天了跟你那喜怒无常的哥吵两句嘴,有什么劳累的。”
在他眼里跋山涉水根本不算个事,刀光血影也不过是皱皱眉头,卫拂怀疑他的七情六欲里根本就没有畏难情绪。
玉宫照夜下山时随手折了几枝野花,这会儿终于编完了,把粉紫相间的花冠往他脑袋上一扣,慢悠悠地说:“再说大局考虑完了,利弊也权衡过了,人总得有点私心吧。”
不知道他用了什么花,芬芳气息一下扑面而来,荒野林间幽凉的风沾染了馨香,忽然间没有那么刺人了。
失亲之痛如被天地所弃,那种孤寂比独处旷野更寂寞,他一辈子都得在这里吹风淋雨。然而寂寥之外,又由衷觉得很庆幸,最艰难的时刻有人一直陪着他,如同千里荒原上的一棵树,浩渺水域中的一方磐石。
尘世茫茫,莫测的风云霜雪无论将他裹挟向何方,总有他的落脚依凭之处。
在他面前,卫拂忽然又可以变回那个暗自低落,又很快被哄好的小鹳,抓着他的袖子:“殿下待我深恩厚谊,我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
玉宫照夜耿直地说:“那不还是在占我便宜吗?”
什么原上树、水中石,统统化为一根顶天立地的棒槌,玉宫照夜也依旧是那个十五岁的玉宫照夜。
“我不管!”卫拂气急败坏:“你要不要?不要我就、我就……”
玉宫照夜好奇:“你就什么?”
卫拂扑过来一把搂住他,恶狠狠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我就要来硬的了!”
【作者有话说】
*陶渊明《形影神三首·神释》
第67章
谢幽兰,你怎么在这儿!
“嘶……”
还以为他有多大出息。玉宫照夜被怼得微微后仰,摸了摸侧脸,怀疑脸上被他啃出了个坑,中肯地评价:“牙口确实挺硬,叨人很疼。”
卫拂:“……”
虽然这一下啃得又重又结实,但它的确是如假包换的“轻薄”。
而玉宫照夜不生气,没躲开,却也没有什么害羞动情的意思。剔透眼眸在阳光下色泽近于熔金,眉眼鼻唇每个弧度都被天工雕琢得恰到好处——
就是太平静了。
至清至静,澄澈已极,反而显得冷冽坚硬,甚至有点无情。
怎么才能弄乱他,让他心里什么都装不下,眼里只看得见我呢?
淡红唇角要翘不翘,像个盛满蜜糖的陷阱。卫拂明知道胆大包天地踩进去,等着他的很可能是架在脖子上的刀,喉结还是不由自主地上下滚动一轮,鬼迷心窍一般俯身咬向那鱼钩。
“哎,老实点。”玉宫照夜哪用得着拔刀,双指一夹就捏住了他的嘴,将他牢牢固定在三寸开外:“叨一次得了,怎么还没完没了?”
偷袭失败的卫拂垂头丧气,眼角眉梢委屈地耷拉着,如果有尾巴和尖耳朵的话估计也一并蔫巴了,浑身上下散发着“你不喜欢我,我要去跳湖”的哀怨气息。
玉宫照夜随手弹飞一只循香而来的小蜜蜂,恐吓他:“还想乱来?你就不怕你娘亲不放心,一路偷偷跟在你身后,看到你在这叨人?”
卫拂抬起眼皮幽怨地暼他,哼唧两声示意他松绑:“我娘知道啊。”
玉宫照夜:?
卫拂拉起他的手,将五指严丝合缝地扣进指间,举到他面前示威般晃了晃:“娘问我成家了吗,我说没有;问我有喜欢的人了吗,我说是你;问我要不要再慎重考虑一下,我说‘娘,我就认准他了’。”
玉宫照夜哑然:“令堂就……接受了?”
“她说我果然是她亲儿子,爱好跟她一脉相承。”卫拂故意捏着嗓子,发出一些鸭叫似的奇怪动静:“从天而降英雄救美这种事就是很难抵抗嘛。”
玉宫照夜:“你倒是抵抗一下啊!”
“按照夕陵风俗,婴儿出生后父母在树下埋一坛‘万象春’,等成亲时掘出来,可作合卺之酒。”卫拂用黑白分明的无辜大眼望着他,“我娘说请你喝酒,就是那个酒。我告诉她你还没答应我,所以她没好意思直说。”
玉宫照夜:“……”
没名没分,所以就先蒙骗他喝了再说是吧?他就说生出谢幽兰和卫拂这两个绝世鬼才,江风寻能是什么省油的灯!
卫拂:“那什么……阿萤,咱们还去夕陵吗?”
玉宫照夜咬牙切齿地挤出一个“去”字:“我要找你穿龙袍的那个爹退货。”
柳枝巷,卫家旧宅。
桂树清荫下,卫拂举着铲子吭哧吭哧挖得起劲,松软微潮的泥土在坑边堆成小包。玉宫照夜坐在廊下监工,身旁小几上放着四样时令鲜果,手里端着老仆卫荣殷勤捧上的香茶,被暖洋洋的太阳照得打了个呵欠。
“还没找到?”
卫拂让卫荣只管招待好玉宫照夜,一撸袖子说“放着我来”,拎起锄头就上,挖了半个时辰连块大点的石头都没遇见,依旧在勤勤恳恳地继续刨坑。
“快了快了……嗯?”
手下锄头吭地一震,磕到了一块不软不硬的东西,手感和挖土截然不同,卫拂抖擞精神,小心地刨开上层覆土,惊喜地宣布:“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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