辟寒城: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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缭绕,因此得名‘云湖’。两个月前,东郁颖州禄县有个女人不堪丈夫打骂,雨夜里跑到湖边跳水自杀,家人以为她已经死了,过了几天,她却毫发无损地回到了家里。”

    “她说自己被暗流卷到了一座湖心岛上,岛上全是白沙和野树林,被浓雾遮蔽,没有人烟。她待了一日,等雾散了,就抱着一段枯木从湖里漂回来了。”

    “她回来后没过几天,她丈夫突然得了怪病,身上长出许多红疹斑疮,疹子一旦破皮就再也无法愈合,流血不止,最终他全身布满伤口,像个被扎漏的水袋,血尽而亡。”

    “怪病蔓延开后,官府认为是瘟疫,派人封锁了整座村子,将那女人从家中抓出来审问,但那时她已经失去了神智,听不进话,也开不了口,变成了一具会喘气的尸体,没过多久就死了。”

    “活的尸体”这四个字触动了某根紧绷的弦,卫拂和玉宫照夜不约而同扭头对视,在彼此眼里看见了一样的警惕。

    这个形容未免太耳熟了。

    谢幽兰不在意他俩的眉眼官司,自顾自地讲了下去:“因为这女人自始至终没有染病,死后尸体不必焚烧,她家里没人收尸,便草草找个坟堆埋了。负责处置的小吏看她手上还有枚戒指,以为是值钱的东西,私下昧了拿去典当。但那戒指非金非银,看不出材质,也买不了几个钱,小吏急于脱手,就随便换了点米面回家去了。”

    “数日后,县城中爆发怪病,一月之内,凡是接触过这枚戒指的人都先后暴毙身亡。”

    室内一片死寂,辟寒城这样晴暖的天气,所有人被他的鬼故事讲得背后直冒寒气。

    谢幽兰取出一个六角水晶扁盒,透过剔透的盒盖,可以清晰看见里面装着一枚色泽黯淡的指环。

    “不是说都暴毙了吗!”

    卫拂立刻将玉宫照夜挡在身后,恨不得拖着他躲到房顶上去,朝着谢幽兰大怒道:“你活腻歪了!”

    “传闻说原主怨气滔天,鬼魂附在戒指上,化作厉鬼索命,所有持有它的人都不得好死。”谢幽兰嗤他胆小,“但此物辗转落入我手,我到现在还活得好好的,可见所谓妖邪不过是吓唬人的噱头。”

    玉宫照夜哭笑不得地扶着卫拂,顺了顺他的背,感觉无形的毛都炸起来了:“谢宫主说得有道理,比起神鬼之说,我也觉得更像瘟疫,或者是少见的中毒。”

    卫拂挨着他的肩,轻声嘀咕:“殿下,自古以来除了邪不胜正,还有以毒攻毒,有没有可能这个人已经邪得连邪魔外道都甘拜下风了?”

    谢幽兰:“……”

    卫拂就着玉宫照夜的手仔细端详:“材质不清楚,无纹无锈,也许是精钢,或者异域传来的金铁?外圈上这粒绿宝石还没豆子大,确实不值钱,也没有錾刻印记……”

    “你不认得?”

    卫拂诚实地摇了摇头。

    谢幽兰看着他懵然的眼睛,一时间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滋味,难得失掉了冒着坏水的游刃有余,语气听着有点干巴巴的:“这枚指环的主人是江风寻。”

    这名字如同一道霹雳穿墙而过,轰然正中眉心,一下子将卫拂劈得怔在原地。

    玉宫照夜眉梢一动:“江风寻是谁?”

    谢幽兰与他对视一霎,随即看向卫拂:“你没告诉他?”

    玉宫照夜:“什么?”

    “江风寻是个女人。”

    他一旦静下来,眉眼轮廓就和卫拂有八分相近:“她在北烛宫做了十年夫人,却被一名灵华宗弟子所惑,不惜抛弃丈夫和孩子,与他一道私奔叛逃。”

    “她与那个男人所生的孩子,就是你旁边这个混账玩意。”

    玉宫照夜:“……”

    你也是他哥。

    继镇国公长子、夕陵皇帝、鹭卫头子之后,又来了个邪魔外道的亲哥。

    亲兄长不见得有多么慈爱,但一定是最混账的:“玉宫殿下,你派往北烛宫那只小老鼠,查的其实就是这件破事。倘若他早对你坦白,你也不至于这样大费周折,赔了个手下不说,还要落个把柄在我手上。”

    卫拂:“……”

    谢幽兰拊掌叫好:“精彩,你瞒着他,他瞒着你,看来二位也不是多么要好嘛。”

    这话简直比万钧巨箭还扎心,卫拂的魂魄快要从天灵盖上飘起来了,吓得都没敢说话,转头怯怯地看了玉宫照夜一眼。

    “我们好不好,不劳阁下费心。”玉宫照夜懒得跟他讨论私事,一句话轻轻揭过,镇定地说:“我还有件事不解,你当年明明救了他,为什么要骗我,说他死在了你手里?”

    谢幽兰:“我乐意。”

    他理直气壮地说:“你问了我就要说实话吗?不是人人都爱成全他人,我就喜欢棒打鸳鸯,不行吗?”

    玉宫照夜:“……谢宫主,我很少赞同你弟弟,但这次是他赢了。”

    怎么会有性格这么恶劣的人啊!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键盘敲出火星子

    第46章

    你到底有几个好哥哥

    “她……”

    卫拂怔怔地开口,短促地发出一声微弱单音,随后就卡住了,好像突然又忘记了怎么出声。

    嘴唇徒劳地开合,却没有在空气中激起任何水花,卫拂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颈,玉宫照夜与谢幽兰同时色变。

    “疏尘!”

    “‘鹳郎’是你母亲给你取的名字……”

    江风寻是他的母亲。

    是他在夕陵风都柳枝巷那座旧宅院里,等了十几年的母亲。

    哪怕从来没得到过父母的音信,卫拂依然抱着不切实际的期待和幻想,擅自认为他们在远方过得很好,只是被江湖风霜绊住了脚,总有一天他们会带着满身尘土突然出现,那时他就可以跟着双亲一起回家去。

    他就能够向所有人证明,他只是被寄养在镇国公府,并不是一个被父母抛弃的哑巴。

    可是现在谢幽兰说,那枚戒指所有的主人都死于非命……那她呢?

    还有与她一同浪迹江湖的卫怀钧呢?

    他经历过命悬一线的险境,然而扼住喉咙的并不只有对死的恐惧,万语千言全都堆堵在狭窄的气道里,他偏偏像个被扎紧的口袋,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我又要被扔下了吗?

    “小鹳!”

    一股热流蓦然从后心涌入,凉得几乎没知觉的手上传来了紧握的暖意,温和却不容置疑地散入僵结的四肢百骸,像铺开一张无形无迹的大网,平稳地接住了他摇摇欲坠的神智。

    玉宫照夜攥住他冰凉的爪子,掌心合于背心,以真气护住心脉,以免情绪大起大落伤身,低声提醒道:“静心凝神,别着急,慢慢说。”

    一而再再而三拉住他的人,又向他伸出了手。

    卫拂眼眸颤动,恍惚地看向玉宫照夜,犹如多年前在黑暗的地底、在石洞和山野中,晴天雨天,或明或暗,无数次偷偷看向闭目沉静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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