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水: 【完结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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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源称是,她便突然“哦”了一声,道:“孟时维,是不是你哥哥?”

    时源愣了一下,点点头:“怎么突然提起他了?”

    “我们之前在纽约待了有一个月,演过几场,我碰到他了。”疏影道,“我很久没有见过他了,那天在后台突然有人叫我,我傻愣愣得盯着看了很久,都不知道是谁,还是时维哥哥先叫出我的名字。说从名单上看到了‘林疏影’,过来碰碰运气,也许是重名。”

    “这样啊。”时源思忖,点点头,“是的,他是在美国读完书就留在那儿工作了。现在一年到头,我也见不到他几次。还真是巧,让你们在美国碰上了。他怎么样?”

    孟时维回平江路的次数是很少的,时源七岁以前,只在寒暑假见到他。七岁以后,时源常拉着父母说想回苏州,但时维却不,寒暑假有时也少见人影。这样算来,他应当是没见过几次疏影的,打个招呼,估计也只是客套吧。

    出乎时源意料,疏影说,时维对她蛮关照的。

    “时维哥哥当时和朋友一起听了我们的表演,散场了还留下来和我们单独交流了好久。他说他大学的时候也在这个场子里和同学一起演过,但他是弹钢琴,当时是交响乐团一块儿来巡的。”疏影解释道,“之后几天他也常来学校,说是有什么合作项目,最近常来这边。我人生地不熟的,平时只跟学校的同学和老师在一起。他就说,等我们休息日的时候,开车带我们去兜风。”

    时源听的心里莫名有几分火,却作波澜不惊:“你答应了?”

    “一开始我觉得很麻烦他,就婉拒了。哪知道,后来发现他好像跟我们带队老师也认识,我们就好几个同学一起去了。”疏影道,“我觉得时维哥哥很博学,他带我们去看当时纽约时兴的艺术展览,我们就一路哇哇哇过去,感觉自己像乡下人进城了一样。”

    “对了,在学校演到第二天的时候,我的旗袍就因为意外脏了。我想去找干洗店,但是语言不通,闹了不少笑话。”疏影不好意思地笑道,“是时维哥哥帮我处理的。因为我不是只有演出的时候穿旗袍嘛,平常就穿常服,否则总感觉太引人瞩目。他还跟我说,在美国穿什么都无所谓,我这样很漂亮,不会像国内那样有很多人指指点点。这都是我的自由,自信起来就更漂亮了。”

    时源一边听,一边点头。思绪却九曲十八弯,难得七窍玲珑心起来。他现在有点不清楚孟时维在想什么,明明他和疏影从前没有什么交集,干嘛上赶子献这份殷勤?

    “今天听我爷爷说你回来了,我还以为,是你们一家都回苏州来呢。”疏影微微低头,“原来只有你一个呀。”

    原来只有我一个?时源心说这到底算什么意思,便轻声问:“你是很想见到我哥?”

    “也没有啦,只是奇怪。”疏影烂漫地笑道,“时维哥哥跟我说,夏天或许会回苏州来,你们两兄弟嘛,我以为你们要回来总会一起回来的。”

    闻言,时源似是被人打了两拳,一下有点恍惚了。

    原来,疏影今天看起来这么高兴,是因为她觉得会碰到孟时维吗?

    孟时维到底在这个小姑娘身上作了什么法?林疏影已经回国有段时间了,还在留恋念念——他难以再往深处想下去了,他以前倒没看出来,他的兄长竟然能有这份心胸。

    孟时维大他六岁,也就是大疏影七岁,他到底想干嘛?

    时源冷淡地笑了一会儿,推说爷爷被蚊子咬了大包,得赶紧把风油精送回去了。他有点失魂落魄地回去,老爷子还说他,一去半天不回,是掉沟里了,再晚点来,蚊子包都消下去了。

    时源只能赔笑。

    晚上,他躺在二层小楼的床上,小时候和疏影相处的点点滴滴都从记忆的犄角旮旯里跑出来。他想起疏影仿佛很小的时候就要去上声乐课,在各种民乐舞台上走来走去,以前似乎还会扬琴,后来就一直练琵琶了。她懂事早,知道自己的机会来的很不容易,总是一副小大人的样子。

    也只有跟他们在一起玩的时候,露出那种天真可爱的奶呼呼的笑容。

    时源印象里,疏影相对来说是幸运的,平江路的民风淳朴,邻居们心眼都好,她应该没有因为坎坷的身世遭受过同龄人无端的恶意,即使有过,那些人也会被家长训斥,再也不敢了。

    他一边想,一边觉得空气很闷。二楼小房间的空调坏掉了,他吹一盏吱嘎吱嘎响的电风扇。昨天晚上不觉得热,今天不知怎的,浑身竟一直出汗,跟发烧了一样。他拉好蚊帐,打开窗户,坐在藤椅上,月光和晚风一道袭进来,他不那么头昏脑涨了。

    只是心火仍然旺盛。

    为什么这件事情又跟孟时维有关系呢?孟时维到底为什么非得冒出来?他跟平江路的缘分那么浅,也要硬往自己身上揽一笔情债吗?

    他皱着眉,把孟时维身上讨厌之处都想了一遍。

    时源对时维在美国的作风并不太了解,只知道前几年林叔叔很想把撮合他和自己的女儿,但时维似乎没什么意思。半年前那位姐姐回国了,说是短期内不考虑再回美国发展,想在家多陪陪爸妈。两家人中间又吃过一次饭,气氛似乎比之前凝重些。

    当然,中间发生什么,也不关时源的事了。

    他这个房间正对隔壁林家小院的二楼,对面窗户紧闭,不知道那间房是不是疏影的房间。对着月光,他想起那场对于疏影来说肯定很痛苦的葬礼——在她初中时奶奶去世。

    那年是他中考年。实际上,时源并未亲身参加过那场葬礼。只是寒假往平江路来时看见了林家院子里的花圈和没收拾干净的纸钱,以及林阿爹脸上哀莫大于心死的神情,从爷爷奶奶口中得知前不久林家刚办了一场丧事。

    原本就像小大人一样的疏影从此更沉默寡言,那天她外面套着校服,里面穿着一件黑领的毛衣,整个人苍白的不像样。时源不好说什么,看着她背着琵琶往评弹馆去,路上走走停停仿佛体力不支,便上前询问是否需要帮助,得知疏影因为难受已经几天吃不下东西,于是主动帮她把琵琶背到评弹馆。

    瘦小的她只是点头,也没多说一句话。

    孟时源盯着屋檐之间的月亮发呆,问了自己一遍又一遍,才敢承认,刚刚他看见活泼了这么多的林疏影,他真的很高兴,就好像沉寂已久的仕女图里终于走出鲜活的人来。

    方才他对疏影说“以后有更大的世界等着你”,再冲动一点,就可以变成“那时源哥哥以后带你去看这个世界吧”。

    亲爱的苏州姑娘。

    他觉得自己的喉咙热热的,月光照在他的左脸上,宛如姑苏城洁白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在抚摸自己儿郎的脸庞,抚摸他经历的一切,抚摸他心里嗔痴爱恨,说出口未说出口的情感和爱欲,让他在这个温柔又燥热的夜里想起很多书里的话。

    《牡丹亭》里说,惊觉相思不露,原来只因入骨。

    人怎么能晓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动心的呢?他自嘲道。

    去年暑假《暗恋桃花源》结束以后,他收到惊鸿的一封手写信。

    亲爱的时源:

    今天开心吗?

    很抱歉用这种方式跟你说明,让你觉得我好像还是个中学的小女生。为了各种懵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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