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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琉璃水》 50-60(第12/15页)
“我这个角色实在是黑心。”江遇随手拿起旁边桌上的荧光笔做记号,摇摇头,“跟我不能说有几分相似,也只能说毫不相关吧。实在是代入不了啊。”
“那我们两个几乎是不相上下的。”惊鸿咳嗽一声,看看他又问,“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江遇打了个响指,又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简姓人渣的庭审已经结束了,青絮重新开始去机构,一边练舞一边减肥,所有人都要向前看,过去终将过去。
他所扮演的“明远”是众多在娜拉性侵事件发生以后,疏远和唾弃娜拉的人之一。
惊鸿所扮演的莉莉也是对娜拉落井下石的角色。但是和明远又属于两类人,两类人在第一幕为了各自的立场相互攻讦,前者喜欢跟人维持塑料姐妹表面关系,后者则是假惺惺的道德卫士。
明远经常就一些形而上的内容对众人说教,好像众人皆醉他独醒。而莉莉带上假面社交,表面一团和气实则两面三刀。明远说莉莉是笑面虎,莉莉说明远腐朽的不像现代人。
就这样两个价值观天差地别的人,在许娜拉被性·侵以后,一夜之间志同道合,一同“奋斗”在围剿娜拉的第一线。
看似交集很多,但是只有刚才排练的两句是对话。其他的台词均以独白的形式展现,林言蹊设计了很多比较现代的舞台表达,还融入了一点音乐剧的形式。
比如性·侵事件发生以后,众人对娜拉的态度180度大转弯,此处的表现形式是所有人围着舞台中间的娜拉转圈,娜拉会站在一个稍微高些的台子上,随着大家的转圈而痛苦地蹲下。演员们边转圈边交替或者是重叠着念台词,然后一圈圈缩紧,象征把娜拉圈在这个流言之网里无以挣脱。
有些配角会从打转的人群中走出来,有几句言蹊反复设计的台词,比如莉莉就要说:“没想到这娜拉是这样的货色,放在人堆里不起眼,想尽办法使自己凸显出来,偏要表白表白,我与她认识很久,但我绝不惯着她!因为我是与她完全不同的人!”
明远的独白是“是道德败坏,是道德败坏!这样的女性,在古代是要浸猪笼的!我们决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存在!绝不,绝不!”
“老洪说你感悟的比我多一点,那你给我说说?”江遇半倚在栏杆上,身后是半开的窗,春光顺着窗户倾斜而下,映的他眉眼澄澈,一片琥珀。
“起先,我是把枷锁理解成权利制度的一种,就是体制化。”惊鸿思考了一会儿,“人其实都长期生活于一些制度当中,比如学校、大厂、监狱、婚姻等等,任何长期稳定的制度都会产生这种效果。”
“所以一旦人们脱离制度,就会产生恐慌。制度起初是人们安排世界运行规矩的一种工具,接着就变成了自缚的壳。娜拉长期处于几种稳定的关系里,家庭、小团体、学校,性·侵事件是她被踢出体制的开端,之后娜拉的离家出走,我看成她对自己的救赎,她拒绝再被融入体制,因为这套体制里有太多现代问题了。”
惊鸿半趴在栏杆上,缓缓道。她看着窗外盛放的满树樱花,树底下有好多同学在捡落花拍照。倾斜而下的阳光有点刺眼,她伸手挡了挡。
“你认为最后娜拉离家出走,真的是看清楚了这些问题吗?”江遇问。
他半倚栏杆的身子往外探了探,正好遮住了那缕刺眼的阳光。惊鸿顿觉清爽不少,微风轻拂,樱花树摇动,花瓣有如拦路雨飞去。
惊鸿不解地看了看他,这还用问吗?
“我认为从剧作家写作的角度来看,言蹊让娜拉响亮地关门,离家出走,其实就是暗示她看清了这些问题。”
江遇摇摇头:“不一定。学姐是读了几千本书的研究生,你是专业的社会学生,你们都从长期的研究和实践里获得了关于社会问题的具体定义和解释。然而剧本的主人公只是个中学生。”
“她对所有事情都处于懵懂认知的状态。她没有分析事情发生的制度性原因,她只是深切地体会了一个悲剧。娜拉出走之后怎么办呢?她是未成年人,她没有在社会上立足的能力,她要么最后还是会回家,要么会堕落,只有这两条路。”江遇道,“所以我认为,她摔门而去,是她对这个世界认知的开始。”
“枷锁和救赎,说通俗点,就是一个人开没开智。我们的任务,就是尽可能多的去帮助……哎,你别动。”
江遇正说着,突然停了。他让惊鸿别动,缓缓地伸手,从她头上拂下一朵落花来,而后又摊开手展示给她看,那是刚刚随风而来,在惊鸿头顶上安家的五瓣樱花。
惊鸿接过来,她的心跳在刚刚一瞬间重了重,几乎都有点忘了刚刚江遇说了什么。她装作冷静端详了一会儿那枚樱花,把它夹在厚厚的剧本里,这样可以做成标本。
“嗯……我们是实践派和理论派的区别。”惊鸿缓了一会儿才总结,“总之你不要用‘瞪眼法’演了,那个太没层次了。我感觉我们对话的时候,其实要有点评论家的感觉,就是打破第四堵墙,把观众心里的话说出来。”
惊鸿话音刚落,周泓宇就从旁边蹦出来,手里的剧本卷成卷,对着他们各点了一下,道:“喂,两位,你们看看整个排练室,哪有人跟你们一样,一边打情骂俏一边排练的?”
惊鸿头顶问号,像做坏事被人戳破了一样,一时半会儿结巴住了,竟回不了一句嘴。
“去去去,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插嘴。”江遇“啧”了一声,但随即笑了起来。
不对劲,不对劲。
江遇笑得可谓是非常春花荡漾,哪里有责备的意思,潜台词不就是“说得好,多说点”吗!
更要命的是,周泓宇好像跟江遇对上了什么奇怪的脑电波,也换上了同款笑容,两个男人对着笑了半天,已经是尽显猥琐。
惊鸿“嘶”了一声,拿剧本各打五十大板,咳嗽了一声:“你自己练得怎么样啊,还指导上别人了?”
周泓宇是摇摆不定的中间人物,班级的边缘人,冷眼旁观事情的发生。词不多,但是但关键场景需要唱几句歌剧词,这个角色也可以解释为言蹊导演在剧中的化身,适当地唱出心声,言蹊是“物尽其用”的。
泓宇叉腰道:“该唱的我早就练好了。我台词好,可以给人示范,是学姐说的哦。再说,今天抠戏还没抠倒我的段落呢。孟导和温老师有的耽搁呢。”
三个人都同情地看了看对面镜子的方向,已经两句台词重复播放好几次了。孟时源演那个原来被娜拉喜欢、但后来当面羞辱他的男生,阳。
阳和娜拉之间还是蛮多拉扯戏的惊鸿觉得这个角色在剧本里象征的是人性多变虚伪的一面。
时源是个正派人,演渣男需要努力。也不知道言蹊一开始为什么属意让他演。这样算来,这出戏里他们拿到的都是和性格相悖的人物。然而女主角娜拉,表演难度极大,作为众多女生的化身,为什么最开始言蹊就斩钉截铁让温舒来演呢?
惊鸿看着表情痛苦的温舒,陷入了思考。
“在想什么?”江遇拿剧本敲了敲她的头。
惊鸿啧了一声,马上打回去。
“我在想,上次温舒说,她妈妈想在学校旁边租房子陪读。但是她不会让她妈妈来看她排练或表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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