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水: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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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作家之死(15)(入V二合一) “啊?你们

    “那么卢梭的社会契约论, 我们就这样讲完了。再稍微讲一些同时代英国的哲学流派,比如功利主义。边沁,也是一位法学出身的哲学家……”

    陈老师咳嗽一声,把哲学日历翻到十九世纪的哲学流派。

    “哦……”陈老师想了想, “这也是一位没有入土为安的伟人, 因为他的遗体遵照他本人的遗愿被做成木乃伊、穿上他的衣服, 装在玻璃橱柜中于UCL展览, 你们有空去英国也可以参观……”

    大家都笑了。上了这么多周课, 惊鸿也看出了陈老师的风格。虽然是个古板严格对学生要求很多的小老头, 但偶尔也有点要命的幽默。

    比如上次突然放下话筒讲课,有同学说听不清楚,他就说:“嗨,我这不是怕吵到后面睡着的同学嘛。”

    大家哄堂大笑,有位哥们儿抖的太剧烈,把后面睡着的同学吵醒了。

    睡眼惺忪的同学醒了以后不明所以,陈老师一个闪现到他跟前, 问他听了这么多课, 最喜欢哪一位哲学家。

    同学眨眨眼, 阿巴阿巴半天,说, 叔本华。

    那时课件还在中世纪呢。

    不过小老头还是很配合地点点头, 说,嗯, 很伟大的哲学家,那是为什么喜欢他呢?

    “因为,额,这个。”同学结巴着, “因为他能给我带来心灵的抚慰吧。”

    “哦——”陈老师说,“能给你带来心灵的抚慰是很好的,你很乐观,通常他就是人们需要心理医生的原因。”

    一些哲学冷笑话,大家再一次哄堂大笑。

    边沁,英国十九世纪哲学家,法学出身,父亲希望他成为英国大法官,却从未真正做过律师工作。他觉得整个法律体系中充斥着“诡辩之徒” ,于是选择钻研理论而非实践它,法律背后的精神才是他的终极关怀。

    “边沁呢,致力于探究在法律背后支配人类行动的道德基础,发现这种基础在于它们的‘功用’。”

    陈老师解释“功用”的定义:任何事物都包含的属性,有助于带来愉悦、利益或幸福,或者避免灾害、痛苦、罪恶或不幸的发生。

    “你们一定听过一句话,就是‘争取最大多数人的最大幸福’。这句话是他说的,后来不断被各种功利主义者以各种方式引用。”

    这就涉及到边沁以数学为道德的指导原则。他提倡政府立法和个人行动都需进行“快乐计算” ,它们所产生的快乐或痛苦,由承受结果的人数来加以量化并累加。

    很多为难的道德问题在这个简单的快乐计算法前面就迎刃而解了。

    陈老师背着手,提了一个问题。

    “假设你旅行经过一个没有什么人权意识的国家,当地独-裁者逮捕了20名无辜的印第安人,以涉嫌叛乱,全部判处死刑。但独-裁者提出一个建议,身为客人,你亲手枪决其中一个印第安人,其他19个人就可以因此被释放。你是否应该亲自枪决一位,以拯救其余19人,还是拒绝动手,坐视这20个人都被枪决?”

    底下大家窸窸窣窣地开始讨论。

    惊鸿觉得熟悉,这个问题应该是后来电车难题的前身吧。

    “按照功利主义者的观点来看,明显应该动手杀人吧?因为19个人的功用显然比1个人大。”江遇摸摸下巴,“但你可能违背不了心中不杀无辜之人的道德,但是如果这个群体是100个人呢?杀1人可保99人平安,你动不动手?”

    惊鸿陷入了深深的道德诘问,因为再极端一点,只要把能够获救的人数不断住上加,我们终会在某一点放弃坚持,并接受“不可取人性命”并非绝对的道德准则。

    其实江遇涉及到了功利主义的本质,他们把“功用”视为道德唯一的准则。

    一切取决于道德本身是否就是目的,或者道德只是让世界变得更好的一种手段。

    “但是如果选择了杀人,就要为死掉的人负部分道德责任。当然如果你真的身处这种情况下,不作出杀人的选择才是同等的不道德。这个语境里不存在□□德行为,这是不是重点所在?”惊鸿说。

    陈老师说,在边沁的功用定义里,“幸福”等于“快乐”。他认为,任何人都尽可能追求快乐而避免痛苦。因此,只要能让多数人感到快乐,或给他们带来最大快乐之事,在道德上便是对的。

    功利主义要为社会最大数人的最大福祉而努力,就是去为社会创造最大数量的“快乐”。

    “快乐是没有办法被客观量化的呀。”惊鸿对江遇说,“而且有些痛苦是人生在世无法避免的。功利主义计算法所希望的功利总数也永远难以正确估算。”

    “这个说法漏洞太多了。要是有个一直没有抓到的连环杀人犯,闹得社会人心惶惶。这是警察是否该随便抓一个人,说他是罪犯并加以处决。这样的好处是可以安抚公众的情绪,公众也因此产生了‘快乐’,这么多人的快乐当然也比那位倒霉蛋的痛苦要多。按边沁的说法我们当然该选择这个方案,但你觉得这是可以的吗?”

    江遇托着脑袋看她。

    “而且边沁做出这些定义和假设的前提是,所有人都跟他一样‘伟大无私’。要是那些不幸的印第安人里正好有人跟你有仇呢?或者你正好就是看他们不顺眼想让他死?这些涉及到具体人性的问题,都是快乐计算法没办法计算的。”他补充。

    “你没有道德义务去做你没办法做到的事情。”惊鸿点点头。

    下课后,两人便一起去找陈老师。

    老师听了他们的想法,请他们一起去教学楼下面的小路散散步。一边走,一边聊。

    哲学院教学楼旁边有一座小山坡。顺着山坡附近修成了申大版本“人民公园”,教学楼附近都是些弯弯曲曲的小道,适合散步。

    “我们学院修建的时候特别有意思。”陈老师说,“大路全部通不到教学楼,学生们停自行车都得停到一百米以外去。然后走小路上学,因为哲学家好像从来不走大路,都是在小路思考的。”

    海德堡有黑格尔的哲学家小道,申大也有申大的“哲学家小道”,连“你今天哲学过了吗”的标语也一起复刻了。

    “那对早八的同学很不友好了。”江遇说。

    陈老师罕见地被逗笑,说,哦,是的,是的。

    “但是每个星期,我还总是来散一散步。”他说,“想不出问题,看看景色也是很好的。你看,秋天来了,爬山虎也没有那么绿了。”

    顺着蜿蜿蜒蜒小道向上,没什么人,小山坡上郁郁葱葱的树都因秋风带了点焦黄。站在山坡上回头看,哲院二教的墙壁上满目的爬山虎,也都已经由绿变红。

    阳光里,秋风一吹,红叶伴着影子颤动,像情人的红了的眼眸,那掩藏着的一点阴影就是不忍流下来的泪。

    “其实你们的想法都有道理。功利主义的内容这节课还没讲完,下节课要讲到边沁的学生密尔,他仍沿用幸福和快乐的概念,但区分了较高与较低层次的快乐。”陈老师解释,“虽然这件事情,也被很多非功利主义者批判,臭名昭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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