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怀中刃: 190-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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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便知道,这份纯粹的深情,绝不容许玷污半分。

    那一刻,他从一双即将阖上的眼眸中,看到了一丝别样的从容。

    不同以往,他见过的,那与生俱来的高高在上。

    而是一份温柔祥和、脚踏实地的从容。

    平静,且安逸。

    似乎能因她而死,死在她的面前,是对他莫大的恩泽。

    似乎死在自己手上,对他,亦是最好的结局。

    他真的放弃了。

    也想就此,还清欠下的债。

    子晏深受触动,难得地面对一个从前鄙夷的人,从心底升起一股油然敬意。

    不禁扪心自问,他能做到的,为何自己不能?

    故此,他也能虔诚地放下楚国的荣辱过往,放下曾经所眷恋、执迷的一切。

    正当人心中有了信念。

    天涯海角,一往无前。

    素萋亦是心下释然,沉默片刻,又忐忑地问:“你会恨他吗?”

    子晏笑了笑,道:“这话,你须过问你自己。”

    “你还恨他吗?”

    素萋摇摇头,却没有接上话来。

    “我本也没打算真要他的命,不过是为了吓唬他而已。”

    子晏眯了眯眼,状似使坏地道:“好叫他也尝尝,被人陷害算计是种什么滋味。”

    “人,只有在临死之际,才会后知后觉这一生,最遗憾、最后悔的是什么。”

    “我也是死过一回,方知这其中道理。”

    “只不过大多数人,不如我这般幸运,没有重头再来的机会。”

    “难得他有这机遇,我怎能不加以利用,好好点拨他一番。”

    “也好让他涨点教训,往后再不敢苛待t于你。”

    他说着,嘴角微勾,眉宇间竟浮现出一抹公报私仇的快意。

    素萋蹙眉,忍不住嗔了一句。

    “你倒是痛快了,可把我骇得不轻。”

    “还以为真要交代在那。”

    她这话并非埋怨子晏,实乃在埋怨自己。

    若非子晏行此一举,她也不知何时才能直面自己的心意。

    或许,庸庸碌碌。

    或许,汲汲营营。

    终此一生,她都会与之错过。

    错过,又何止七年。

    一朝失去。

    也让她尝尽了无可挽回的悔悟与沉痛。

    子晏煞有介事地挺直腰板,双手抱臂,眯起凤眸,斜睨了她一眼。

    “他险些将我害死,我只吓一吓他,还不行?”

    “素萋,你可真够偏心的。”

    “到底谁才是伴你七年的丈夫?”

    素萋止不住掩嘴发笑,无可奈何地道:“是你。”

    子晏这才松了紧绷的神情,眼底荡开得逞的笑意。

    “看在他认了一回命的份上,就当他尝过我一命了。”

    “所以,素萋……”

    “我是心甘情愿放手的,并非败于较量,输给了他。”

    素萋仍是笑着,边笑还边频频点头,只作认同。

    子晏收敛了笑,格外郑重地道:“能和你朝夕相伴,有一段夫妻之缘,是我此生最大的幸事。”

    “若有机会,我会去探望你们。”

    “替我转告紫珠,我很想她。”

    她低下头,低吟道:“她也很想你。”

    “每天都会念叨你起来。”

    子晏又勾起笑,轻轻将她带入怀中,下颌轻抵着她的头顶。

    “去吧。”

    “素萋。”

    “大胆往前。”

    他垂头,在她额上印下轻浅一吻。

    “你不再是我的妻子。”

    “但我永远会是紫珠的父亲。”

    第200章

    不日,鲁国国君暴毙于宫中。

    祭礼之上,几位年纪相当的鲁国公子皆因哀恸过甚,相继引疾而亡。

    国不可一日无君。

    万般无奈之下,只得仓促从公族旁支中遴选一位幼子继位新君,由大夫支武摄政辅佐。自此鲁国权柄,彻底沦落他人之手。

    周遭诸国纷纷引以为戒,闻风而动,或肃清内庭,或贬黜权臣,均以雷霆之势制衡卿族势力。

    却仅有一人除外。

    从前一向深谋远虑的齐君,不知因何缘由,竟反其道而行之。

    先是令先君之子公子信协理朝政,再赦卿族长倾官复原职,予以辅政。加之周王姬善能,坐镇内宫,兼引王室,齐国朝局日渐安固。

    至春,齐合诸国联军再度征讨赤狄,大张挞伐,破军杀将。

    侥幸残存的赤狄遗部尽数北逃,溃散荒原之外,百年不敢窥近中原。

    而后,终日沉疴难起的齐君拖着残惫之躯,去了远郊离宫休养。

    临行前日,有人伏于金殿外长跪不起。

    素萋本想视而不见,但见殿外春寒逼人,雨雪纷飞,终究是于心不忍。

    命人取来一件厚氅,搭在臂上,缓步走了出去。

    两个小寺人埋头挪开殿门,忽地一阵冷风兜头袭来,她拢紧了衣襟,往风雪中那道碧翠的身影走去。

    片晌,沾着斑驳雪渍的丝履停至眼前,青衣仰起头,抖了抖被雪染白的眼睫,怔怔望向来人。

    素萋与那双暗含忧隐的眸子相顾无言,有顷,抖开氅袍,轻轻覆在她身上。

    青衣往雪面上重重叩了一道,颤着声道:“青衣求见君上。”

    素萋长叹一声,道:“君上染疾,不便见人。”

    青衣咬了咬牙,似是狠下决心,开口说道:“夫人可是在记恨我?”

    素萋冷嘁一声,笑道:“记恨你,便叫你冻死在这好了。”

    “偌大的金台,也不缺你一个侍婢。”

    青衣绷紧了脸,紧攥的指尖狠狠掐进掌心,闷了半晌,到底是不情不愿地说了句。

    “婢……谢夫人恩典。”

    素萋便问:“为何要见君上?”

    青衣哽咽地道:“婢……想出宫。”

    “归家。”

    素萋俯下身,垂眼望向那双盛满哀戚的双眸,郑重地道:“要走容易,只这一去,再回不来了。”

    “你可想清楚了?”

    这样的话,曾是青衣对她说过的,如今,也算原封不动地还回去了。

    青衣顿了顿,笃定道:“不会再回来。”

    素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行。你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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