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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洪炉点雪》 110-120(第9/19页)
什么要管别人的事?我看得清楚, 大巫在你身上复苏了,你拥有的权能能让你得到一切,不是吗?”
“一切?”
祈寒酥重复了他的话,她低低呢喃,像是在倾诉,又像是自言自语。
“这不是‘一切’。”
“你想要什么?”
“我希望有那么一天,他们的树能种到盐江城,希望那里不再充斥着流寇恶徒,希望养育着城池的水不再有毒,希望起一座医寮,帮助需要帮助的人。”
“我还希望城里的货架日日都有来往的客商,月月都有我在禹阳看到的那些新鲜物事,人们不用靠偷抢就能过上好日子。”
“这个愿望很小,也也很大,它需要大漠外的人也过上好日子,可巫的存在,让现在的人们过不上好日子。”
她抬起头,说得很朴实,好似这样的话语能够化作一把把柴薪,点燃了她心中一簇驱散黑夜的火。
明亮得宛如此刻火烧般的云朵。
温长嬴的呼吸窒了片刻,移开目光。
“你……你说过,我们千年前赢了,使得大巫陨落。”
这之于他宛如梦幻空花,只是一个美好的愿望,可他愿意相信,同时也敏锐地察觉出,千年后的人间并没有他们所寄望得那样好。
“可依我所见,神权还是没有消失,那些……官宦,哪怕没有巫的权能,也照样高高在上。而巫,只有在人们心有选择时,才会出现。”
这是大地的不治之症,正是温槐序带着祈寒酥踏过大巫梦境的见闻所得。
祈寒酥并没有否认。
“诚然,我也看到,没有巫,这个世上也有很多人在剥夺那些辛勤度日的人的劳作成果,一个种地的佃户,恐怕一辈子都赚不到一座足以养老的宅院。”
“所以,很多年前的我偶尔也会想,就这样任人盘剥我的人生吗?我甘心吗?”
“你的回答是……”
“我不甘心。”
某一瞬间,祈寒酥感知到边城下,一株新栽的树苗上,一朵与枯枝同色的玉兰顶开一撮压在枝头的雪花,倔强地绽开了。
它被风吹落,落到某个栽树者的头顶,而在对方抬头看去时,千树万树,同时绽放。
“你看——”
祈寒酥拉着温长嬴,正欢欣地想指给他,却陡然接触到了一股阴冷。
她抬眼看向温长嬴,这个少年脸上的神情不知何时被某种高渺的、俯视般的情绪所取代,他没有张口,声音却直接响在了祈寒酥心底。
“你以为你拖住了我的步伐?”
“大巫”存在于任何地方,确切的说,丛令霄、温槐序、温长嬴,乃至祈寒酥自己,都有可能随时被大巫所取代。
但是祂取得的信仰还远远不够,在这一点上,取代温槐序是最好的选择。
毕竟在大夏百姓眼里,温槐序是真正行走的神明。
大巫选择先蚕食温槐序的记忆,只留下一他年少时的模样,纠缠着祈寒酥。
祂只是没想到,祈寒酥和温槐序一样倔强。
“我们现在仍在赌约当中,是他们选择了自力更生,而非依靠你。”祈寒酥冷静地说道。
“只是少数人的清醒,不够。”大巫带着侵掠般的口吻继续,“你分明清楚,如今的大地,人口巨万,我会恢复得更快,你猜,还有多久?三日,两日?”
祂饱含耐心地注视着祈寒酥脸上每一寸变化。
“需要我告诉你,我蚕食你的那个‘他’到了哪一步吗?”
祈寒酥沉默了片刻,蓦然,她站起身主动靠近。
“原来高高在上的神明,为了动摇我,话也会这么多。”
说着,她做出了一个大胆的举动,勾下温长嬴的脖颈,吻咬在了他唇上。
那份独属于大巫的阴冷刹那间冰消雪融,温长嬴则是宛如回神了一般,短暂的怔忡后,意识到了正在发生什么。
“你……唔……”
理智拉扯着他抗拒,可唇上的柔软和包裹住他的,晒干橘花般的芬芳就这样缭绕着他。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很喜欢,第一次一见面时……自己每一根头发丝都在叫嚣着靠近。
可当他试图去捕捉祈寒酥的目光时,反馈给他的却并非如自己一般的沉醉,而是冷静。
这使得长嬴国年轻的少主人感到一种轻微的痛楚,他几乎是带着不甘地探出舌尖,抵开齿列,而对方也配合着启开双唇,接纳着这股带刺的冲动。
很久,很久,祈寒酥推开,或者说强行用五指隔开已然湿润的双唇,耐心地审视了他片刻。
“嗯,稳定下来了。”
“什么意思?”温长嬴足够聪明,他马上就意识到刚才是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才导致祈寒酥做出那样的行为,这让他喉间更堵了。“你是为了驱散我身上的异常?你怎么……你……”
他颇有些语无伦次,最后,一寸寸收回拥住祈寒酥的手,低低说了一声。
“你是只对我这样吗?”
祈寒酥点头:“一直。”
温长嬴一时不知道是什么心情,好半晌,咕哝了一句:“你不是巫,却比巫心思还坏。”
“哦?怎么说?”
“我是莫名其妙跟你到一千年后的,要是回去,岂不是要等你一千年……”
祈寒酥正要走下塔楼,闻言好笑地回望:“小温,你已经想到这么远啦?”
“别那么叫我。”少年人视线乱飘,偶尔看见祈寒酥同样残留着薄红的、湿润的唇瓣,声音微微低下来,“你还有多久……会跟我分开?”
“……”
祈寒酥没有办法回答这个问题。
爷爷交给她的,是温槐序最后认为自己最重要的一部分人性,陪在她身边,只要她不放弃,就能维持他的意识不灭。
可这样到最后,为了把温槐序从大巫那里分裂出来,她还是会把眼前的少年推出去。
这样他就只是一段残留在温槐序心底,在过去被改变了的年少记忆。
在他的记忆里,是真的苦等了自己一千年,所有一切千刀万剐的、无数次死而复生中,都会有等她的这样一份执念。
温槐序,你对自己一直都这么残忍。
祈寒酥眉眼低垂,忽然,在逐渐消失的黄沙后,一柱狼烟缓缓升起。
她从无疆侯那里学过,这个方向,应该是狩海告急。
…………
禹阳,几成废墟的灭玄司。
一串沉重的脚步不急不缓地出现,游荡的永食人形发现了来者,狰狞扑来,却被一根铁锏砰地重重砸飞出去。
文武袖,单手持锏,蒙眼前行的正是无疆侯。
他曾遭诅泉感染,算半个巫嗣,为了不让自己被蛊惑,索性就不看天上的大巫幻影,只靠听声辨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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