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祖列宗在上: 110-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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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京城公子哥的润泽,可男人骨相里的英挺却愈发清晰。

    将军甲胄褪去后, 一身半旧青衫松垮披着,掩不住宽肩窄腰的挺拔身姿。昔日朱雀街上策马过市的少年将军,到底刻在了这身风骨里。

    只可惜一切美好倏然被案边匆匆爬过的一只蜈蚣打破。

    裴野眉心骤蹙,面上闪过毫不掩饰的厌憎,那是深植于锦衣玉食岁月里的、对一切腌臜秽物的本能抗拒。

    沈菀静静看着,心头泛开细密的涩。

    滁州的湿热、蚊虫、简陋的生活,每一样都在消磨他的意志。

    所有的一切,都像是一把缓慢割断他喉管的钝刀子,闷热磋磨他的傲气,而无孔不入的蚊虫,日夜蚕食他最后的骄矜。

    裴野低头喝药时,颈项微俯,后颈一道新鲜的血痕猝然刺入沈菀眼中,像是被什么利器划伤。

    “昨夜又去巡防了?”她问得轻,平静得像是真的毫不知情。

    裴野抬眸,视线拂过她低垂的睫毛,忽然伸出手想碰触她的脸颊。可指尖将触未触之际,他看见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紧绷,手便在半空僵了一刹,转而拂向她肩头,扫下一片并不存在的落叶。

    “嗯,近来雨急,常有山石垮塌。西南那条旧道被泥堵了,带人清了清。”

    假话。

    沈菀心中一片雪亮。西南哪有什么路?只有一处专为京城来的子弟辟出的营区。

    她闻得到他衣襟间那股洗不净的铁锈味——不是泥土的腥,是血干涸后的浊气。

    那些随裴野南下的京都子弟,纵然褪了锦衣换了粗布,骨子里仍端着京城的做派。他们与西南本地那些嗓门粗野、皮肤黝黑的士兵之间,隔着不止千山万水。

    而裴野身处其间,像

    一株被强行移植到瘴疠之地的玉兰,挣扎着维持最后的挺拔。

    “表哥,药膳要趁热吃。”沈菀没有追问细节,声音柔得像一捧温水,“我去备你今日的衣裳。”

    她起身时裙裾微扬,拂过潮湿的竹榻,轻飘飘的,像一片随时会散入雨雾的云。

    裴野突然抓住她的手腕。

    “沈菀。”裴野的掌心烫得骇人,声音却冷得像冰,“你为什么不问?不问我成日在做什么?”

    他攥得那样紧,指节泛白,青筋在薄皮下突起。

    沈菀就在眼前,触手可及,可他永远看不透她垂眸时究竟在想什么。

    那些嘘寒问暖如此周到,却也如此空洞,她不在乎他生死搏杀为了什么,她像一个奉命偿还孽债的囚徒,细致妥帖地打点他的一切,却连抬眼认真看他一下都不肯。

    廊外雨势忽然变大,打在芭蕉叶上如碎玉乱溅。

    沈菀低头看着他握住自己的手。那曾是抚琴握卷、执弓射雁的手指,如今布满新旧交叠的伤疤与厚茧,粗糙得刮人。

    “表哥真的想我问吗?”她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吞没,“菀菀身份尴尬,怕问多了,反惹表哥忌惮。”

    假话。

    沈菀说假话的时候,从不走心。

    裴野的手猛然收紧,力道大得像要捏碎她的腕骨。他憎恶这种敷衍,憎恶她温柔皮囊下那片他永远无法摆脱的虚与委蛇。

    疼痛细密传来,沈菀却依旧面色平静,只是安静地望着他,任由腕间肌肤渐渐泛起骇人的青红。

    终于,他松开手,颓然坐回竹椅上:“表妹当真……与我生分了。”

    按常理,沈菀该说些熨帖的话来圆场。可这次她没有。

    有些假话说得多了,连自己听着都不真了。

    静默在雨声中蔓延。

    直到沈菀转身将要踏入内室,裴野的声音才又追上来,低低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菀菀……我想吃你做的莲藕羹。”

    ……

    厨房里,沈菀机械地削着莲藕。

    窗外的雨声渐密,山间的雾气漫进来,在灶台上凝结成细小的水珠。

    她想起今早在溪边洗衣时听到的传闻,裴家军又有一支小队叛逃了,这次还带走了部分军械。

    刀刃划过莲藕,持续发出清脆的响声。

    裴野的处境比她预想的还要糟糕,那些曾经忠心耿耿的部下,在看不到希望的等待中渐渐动摇。

    而裴野,那个曾经骄傲得不可一世的贵公子,正在用最残酷的手段维持着摇摇欲坠的权威。

    “需要帮忙吗?”

    沈菀一惊,刀尖险些划破手指。裴野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逆光中他的身影瘦削得像一把出鞘的剑。

    “表哥。”她弯起好看的眸子,将切好的莲藕放入锅中,回眸笑着,“你去休息,做好了我叫你。”

    裴野却没有离开,而是走到她身后,双手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上:“别怕,菀菀,我不会伤害你,永远。”

    突如其来的亲昵让沈菀浑身紧绷。

    她能闻到裴野身上淡淡的血腥味,混合着雨水的潮湿和某种草药苦涩的气息。

    曾几何时,赵淮渊是否也是如此的患得患失。

    “你知道吗?”裴野在她耳边低语,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颈侧,“有时候我觉得你像个幻影,生怕一眨眼你就消失了。”

    沈菀强迫自己放松下来,轻轻拍拍他的手,宠溺道:“怎么会,菀菀就在这里,安心的陪着表哥,哪里都不去。”

    “是啊,你在这里。”裴野的声音忽然变得缥缈,“你总会在我最落魄的时候陪着我,是我的运气不好,总是没办法让你看到好的那面。”

    锅中的水沸腾了,蒸汽升腾而起,模糊了沈菀的视线。

    她感到一滴温热的水珠落在颈间,不知是蒸汽凝结的水,还是裴野的泪。

    午膳后,雨势稍缓。

    裴野说要出去走走,沈菀没有阻拦。

    她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雨雾中,白衣渐渐与山间的雾气融为一体。

    回到屋内,沈菀从袖中取出一枚香包,是附近村寨的卖货郎悄悄塞给她的,用剪刀裁开,推开里面小心卷好的字条——裴家军三支叛逃,两名副将被处决,军心涣散。

    沈菀将字条凑近烛火,看着火舌一点点吞噬那些字句。

    窗外,雨又大了起来,打在瓦片上发出密集的敲击声。

    火光映照下,沈菀的脸忽明忽暗,眼中跳动着难以名状的情绪。

    傍晚时分,裴野回来了,身上沾满泥水,手中却捧着一束野花。紫色的花朵小小的,在雨中倔强地绽放着。

    “山崖上看到的。”他将花递给沈菀,“总归开的没有你娇艳。”

    沈菀接过花,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掌,冰凉得不像活人:“这么大雨还要巡防,仔细身子又着凉。”

    “无妨。”裴野脱下湿透的外袍,露出精瘦的上身。沈菀注意到他肋下又多了一道伤口,已经结了一层薄痂。

    “我去拿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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