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祖列宗在上: 110-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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涌的酸涩和怜惜。时间紧迫,若她未能在预定时间内离京,裴野中途一旦反悔,便又是一场兵祸。

    她赌不起。

    “好夫君。”她放软了声音,带着久违的、只有对他才有的温柔:“好夫君,你放我走,好不好?就这一次。”

    赵淮渊浑身一颤,眼眸有瞬间的失神,仿佛被那声“夫君”烫着了。

    但旋即,更深的阴鸷吞噬了那点微光:“放你走?然后呢?看着你和他双宿双飞,做一对神仙眷侣?”

    他猛地攥住她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沈菀,你休想!我宁可毁了你,也绝不让旁人得到你!”

    沈菀深吸一口气,这是个讲不通道理的男人,她踮起脚,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轻轻吐出那句最绝情的话:“那我们的儿子呢,渊郎?你连菽儿,也不要了么?”

    “你现在离京追我,京中权力真空,菽儿孤立无援。”她一字一句道,“你觉得,那些虎视眈眈的宗室,会放过他吗?”

    赵淮渊迟疑了。

    沈菀知道,她赌对了。

    曾经冷血无情的摄政王,早就对那个亲手养大的孩子有了牵挂。

    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王府部将疾驰而来:“王爷,宫中急报,安国公联合宗室觐见,陛下请您回宫商议。”

    赵淮渊猛地转头看向沈菀,眼底情绪翻涌,最终化作一声低笑:“好,好得很,又是你提前安排好的?”

    他缓缓后退,灯笼的光映着他半边脸,竟显出几分生不如死的苍凉:“沈菀,你又赢了。”

    他翻身上马,最后看她一眼,决然道:“菀菀,等京中碍眼的都死了,我亲去抓你回来,管好你的心,若是里面住进一些旁的人,我必剜出来,一口一口吃了。”

    好,依你,都依你。

    马蹄声渐远,沈菀终于脱力般靠回车壁。

    或许,此一别,余生便是天人两隔。

    第119章 滁州 梦见京都下雪了。

    西南道的天气总是毫无征兆的变化, 雨水顺着沈菀的斗笠边缘滴落,在泥泞的地面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她抬头望向远处隐没在雨雾中的滁州城,如同一幅被晕染开的水墨画, 灰蒙蒙的城墙宛若画中蛰伏的野兽,随时准备吞噬不自量力的闯入者。

    “姑娘,前面就到滁州城了。”赶车的老汉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好心道,“这鬼天气, 蛇虫都喜欢往人身上爬,您确定要自己进城?”

    沈菀从袖中拿出几两碎银递过去,含笑,“无妨,前头有家人接应, 多谢老伯, 就送到这里吧。”

    入城前,她便遣散了随行的玄甲卫, 只在乡野的市集随意雇了辆马车, 独自朝滁州城而去。

    这并非胆大, 而是不愿让京都来的任何人事刺激裴野。既然业障缠身、难求解脱,又何苦牵连旁人,共陷此劫。

    沈菀深深吸了口气,潮湿的空气里裹着腐烂根茎的气味, 沉甸甸地压在胸口。她拎起裙摆跃下马车, 绣鞋立刻陷进湿泥中,吸饱了水的土地软烂黏脚。

    滁州的雨与京城不同,不似北地疏朗急骤,而是连绵黏腻, 带着暑热的湿气,一层层贴上身来,连呼吸都像裹着层薄纱。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踩进温吞的沼泽里,深一脚浅一脚,总也踏不到实处。

    “爱恨两难,胜负皆劫,一切全凭天意。”

    沈菀叹了口气,提着被露水打湿的裙角,双腿沉甸甸的往前走着。

    参天古木的枝叶在头顶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偶尔有几束光线穿透下来,晃得她眼睛有些睁不开,但心情却前所未有的松快。

    “站住!”一声厉喝从树后传来。

    沈菀停下脚步,抬头,三名身着甲胄的士兵从阴影中走出,长矛还闪着冷光。

    为首的是个脸上有刀疤的汉子,正用眼神警惕地打量着她。

    “军爷见谅,”沈菀的声音轻柔得像林间飘落的树叶,“小女子从京城来,求见裴将军。”

    “京都来的?!”刀疤脸眯起眼睛,似乎并不意外,可确实又不像是知道沈菀的身份,“可姓沈?”

    沈菀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温润的白玉上刻着精致的裴字:“是,此为信物。”

    刀疤脸接过玉佩仔细查看,神色渐渐缓和:“姑娘随我来。”

    沈菀随着一小队军士穿过城门又遁入深林,走了许久,一片依山而建的营寨豁然出现在视野中,木制的瞭望塔上飘扬着有些褪色的裴字旗。

    沈菀的目光扫过那些简陋的茅屋和训练场上的士兵,嘴角微不可察地抿了抿。

    “如此规模的营地,并非一朝一夕的功夫,看来裴家在西南道私自屯兵的谣言也并非空穴来风。”

    她在心中冷笑:“自诩世代忠臣良将的护国公府也不过如此,不怪景皇帝费尽心思要弄死裴家人。”

    刀疤脸领着沈菀辗转来到一座稍大的屋舍前,朗声跪地禀告道:“将军,有位京城来的沈姑娘求见。”

    屋内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半晌,是低沉的默许:“放她进来。”

    刀疤脸推开门的那一刻,湿热的风裹挟着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

    沈菀眨了眨眼,勉强适应屋内昏暗的光线后,看到了坐在窗边的男子。

    裴野比她记忆中消瘦许多,曾经光洁的下巴上冒出青黑的胡茬,那双令汴京贵女们痴迷的笑颜如今布满疲倦,他手中握着一卷竹简,指节似乎因过于用力而发白。

    裴野皱眉,眼眸中的情绪有些复杂,痛楚中掺杂着些许的欣喜,转瞬即逝:“……我以为你不会来。”

    沈菀依旧在打量着面前的男人,他生病了?是了,一个人操持诺大的家业,此前又盘踞北境苦寒之地多年,只怕早就沉疴成疾。

    “菀菀答应过表哥的事情,绝不会食言。”沈菀垂下眼帘,长睫在脸上投下阴影,既能让对方看到自己眼中的哀伤,又不会显得做作。

    落在裴野的眼中,天宫的仙子一袭素白的衣裙,聘聘婷婷站在那儿,与营地里郁郁葱葱的阴凉格格不入。

    屋内陷入沉默,只余雨水敲打屋顶的声音。

    一只壁虎快速爬过横梁,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坐吧。”裴野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但心里是高兴的,“这里条件简陋,比不得京都。”

    沈菀在矮几旁跪坐下来,动作优雅得仿佛仍在京城的华贵宫墙之中。她注意到裴野的手指在微微发抖,像是感染了风疾的症状。

    “表哥身体不适?”她关切地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所幸我常年身子不好,出门总是备着些医治风寒的药物。”

    裴野盯着瓷瓶,眼中闪过一丝渴望,却很快又被警惕的心思取代。

    沈菀轻轻叹息,将瓷瓶放在几上:“这里不是京都,我也不是太后,只是个同样对日子没了指望的人,唯愿余生,能侍奉表哥跟前赎罪而已。”

    窗外骤然一道闪电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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