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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列祖列宗在上》 110-120(第11/20页)
,秋风裹着雨点子抽在各处宅院的窗纸上,那声响活像有人在用竹篾子抽打新剥的牛皮。
浓重的血腥气从裴国公府后巷溢出。
几十具尸首泡在雨水里, 血水顺着沟渠一直流到护城河,把
水面上浮着的残荷都染成了赭红色。
沿街的更夫以为不小心踩到截断枯树枝, 举灯去瞧,不慎照亮满巷子的断指残骸:“啊!杀人啦!”
更夫吓得连梆子掉进血水里都顾不上捡,三息,便被暗处的兵将斩杀在巷子里,悄无声息的沦为残尸中的一员。
裴野坐在廊下, 慢条斯理的擦着刀, 刀身上的血线被雨水冲成淡粉色,顺着刀尖滴下来, 落在一丛将败未败的牡丹花萼上。
那花儿饮多了血水, 竟然在雨夜里又开出两三朵新蕊, 红得像刚剜下来的心头肉。
护国公府后院,平日里公子小姐们豢养的西域猎犬也变得惊慌,空气中浓重的血腥迫使它不停地用爪子刨着青砖,妄图找个能够暂时龟缩的狗洞。
管家带着一队婢女, 手捧香炉, 匆匆安置在府内各处,熏香混着血腥气,反倒酿出种诡异的甜腻。
护国公府这样的钟鸣鼎食之家倒也常有风浪,府里待的久的老人见惯了尸首, 自然能稳住心神,至于新来的小婢女则差些意思,一个个扶着角落的墙壁干呕。
裴家部将扛来一具刺客尸体,丢到廊下的青石金砖上。
“国公爷,您看。”
裴野缓缓起身,玄铁军靴碾碎刺客指骨,刀尖挑起刺客的下颌,露出锁骨处翻卷的皮肉,低声抽笑:“龙纹烙印,竟是玄甲卫。”
“玄甲卫乃大衍皇室的御用禁军,妖后这是要置咱们于死地?”副将的蓑衣滴着血水,愤怒道,“将军,咱们是否连夜杀进宫去?”
“不急。”裴野甩刀入鞘,血线在空中划出弧光,“如此大张旗鼓的派玄甲卫暗杀朝臣,不像沈菀的做派。”
玄甲卫,听着唬人,终究不是暗杀的行家。要派也该派那些个多年隐匿踪迹的暗卫才是。
裴氏部将跪地:“国公爷,就算是太祖皇帝当初想动咱们裴家,也万不敢如此的明火执仗,皇宫里的那位,未免欺人太甚。”
其余部将纷纷跪地:“国公爷,都到了这个时候,万不要妇人之仁,这天下赵氏坐得,我裴氏自然也”
“住口!”
裴野肃声阻止众将呼之欲出的话,抬头望向皇城方向,雨帘中隐约可见禁宫城墙上飘来的星星灯火。
“倘若母亲的死真与沈菀有关,依她赶尽杀绝的性子,禁军恐怕早就登门围府,哪里会弄这些不痛不痒的暗杀……”
雨幕中,皇宫凤栖殿的灯火像汪洋大海中漂浮的一缕鬼火,里面的人此时也是寝食难安。
九鸾朝凤裙裾扫过满地碎瓷,沈菀勃然大怒,扬手给了小皇帝一巴掌:“谁准你自作主张?”
耳光声炸响在空旷大殿,烛火下泛着小皇帝肿胀的双腮,这么多年,太后从未如此苛责过幼帝。
满殿宫人霎时跪伏在地,屏息垂首,冷汗浸透重衣。
殿外,六爻上身赤·裸,抿唇跪在青石地上,任由慎刑司掌印的鞭子一道道抽入脊背。
他听见殿内传出的怒斥,垂下眼,沉声道:“春生公公,不必留情,再狠些。”
慎刑司掌印轻叹:“你啊,聪明人,竟也会犯糊涂。”之后,鞭风凌厉三分,每一下都溅起细碎血珠。
殿内,小皇帝用舌尖顶了顶火辣辣的脸颊,不见半分愧色:“事已至此,后悔也晚了。”
他目光掠过殿外那道挺直受刑的背影,罕见地顶撞道:“凤栖殿暗格里的鸩酒,不是早就为表舅舅备好了么?儿臣见母后迟迟不忍动手,便只能亲自动手。”
“混账!”
一瞬间,沈菀从少年皇帝青涩的面颊上恍然看见少年赵淮渊的影子,一双黑漆漆的眸子,幽深不见底。
她登时心惊,这孩子怎么越来越像他了?一点也不像他的生父那般温良。
……或许,他的生父本也不是个温良的男子。
是啊,不管是否受到辖制,赵玄卿都是太子,而如今的赵菽,纵然年纪小,依旧是天子。
生在皇家,他们这些人,从来都不是逆来顺受的废物。
深深的疲倦漫上心头,沈菀闭了闭眼,再开口时声音已缓,却浸着失望:“暗杀朝臣这等腌臜事,何须九五之尊亲自动手?娘一心盼你成为泽披天下的明君,而非工于阴谋诡计的小人。”
龙袍上的金线在烛光下泛着冷光,小皇帝倔强擦掉眼角渗出的泪:可儿臣先是您的儿子,才是天下君王。”
幼帝压抑许久的委屈终于破闸:“儿臣只是年幼,不是傻子,您与爹爹感情深厚,若非奸人挑拨,又怎会刀剑相向?”
他向前半步,肿胀的脸颊在光影中更显稚嫩,话语却字字沉灼:“裴野当街斩杀朝廷命官,视王法如无物,将京都染成血城,他何曾将朕放在眼里?何曾将大衍百姓放在眼里?”
少年帝王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却字字如钉:“当年爹爹就该把他扒皮点天灯!”
殿外鞭声未歇。
六爻垂首跪着,唇抿成苍白的线。鞭痕纵横的背脊上,新伤叠着旧伤。他却恍若未觉,只在那句“扒皮点天灯”传入耳中时,如遭雷击般颤了下眼睫。
——是。那条刺杀裴野的密令,是他默许盖上暗印。
他纵容了少年帝王第一次染血的刀锋,此刻又无比的悔恨,他不该让赵菽的手上染血,这个孩子是沈菀耗尽心血留给天下的希望,若有闪失,他万死难辞其咎。
殿内烛火摇晃,映着沈太后微微踉跄的身形。她看着儿子泪光后那双执拗的眼,满腹惶然。
这些事她并未同他讲过,没想到赵菽竟然如此敏锐。
「《大衍·帝本纪》载:永宁帝冲龄践祚,值多事之秋。天子于惊涛中临朝,内阁角力争衡,边陲烽烟骤起,外戚擅权于内,宗藩觊觎于外。帝自幼历劫,故性多疑而善变,机敏异常,常有出人意表之谋。」
她亲手养大的菽儿似乎也在朝着历史既定的宿命在慢慢长大。
对啊,赵菽本就是这场斗争中的一环,即便费尽心机的将其保护起来,可总有人想让他听到、看到、甚至是学会这些勾心斗角的算计。
沈菀自责的蹲下身,将自己化作最平常普通的母亲,安抚着面前幼小的灵魂:“是娘的错,从前只是想保护你,不让你知晓这些,如今看来是不能了,然朝局之事,并非将人杀掉就能了事,这不是天子之道。”
赵菽红着眼眶,噗通抱进母亲的怀里:“菽儿知错,母后莫要再气恼菽儿。”
小皇帝倔强的一抹眼泪,瓮声瓮气道:“可就算朕日后百般隐忍,裴家也不会善罢甘休。儿臣想着,此番若是败了,就带母后回岭南,虽不及京都富庶繁华,但总归能让您吃上新摘的荔枝,也不必再看那些奸贼的脸色。”
沈菀望着幼帝袖中拿出的一小包荔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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