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令: 130-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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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您还是收收您这爱调戏人的性子吧,要不然,王郎又要偷偷生气啦!”

    那是多么鲜活的人?又是多么明媚的好时光啊!

    太皇太后驾崩,隋国大长公主难耐悲痛,追随母亲而去, 这是多么的孝感动天!可褚鹦却不信京中给出的,冠冕堂皇的理由。

    隋国大长公主怎么可能在娘娘的谥号是“孝德开愿”的情况下,不为娘娘张目,反倒引刀成一快,自杀离世呢?

    褚鹦太清楚隋国大长公主是何等的在意母亲!

    或许,公主已经为娘娘张目了!正是因为大长公主为娘娘张目,公主才会为人所害!根据竹瑛传来的消息,何后是娘娘所杀,现在何后的儿子复位,怎么可能不报复娘娘的亲人?只是这件事情,是绝对不能与稚子说的。

    至少,目前是绝对不能说的。

    还有王芸那个废物,分明是王家嫡系子弟,既是驸马,又是台城内凤阁郎官,他天生所拥有的一切,都是最顶尖的,却没能建立一番事业。

    一大把年纪了,文不拔尖,武不掌兵,不但不能为公主撑起一片天,居然连政客最基本的能力都没有!

    面对突发的危机,此人连发觉事情不对的机警、当机立断打晕殿下带殿下离开的决断都没有,岂不是废物?

    原本褚鹦还觉得,能温柔小意侍奉公主的漂亮驸马还算不错,可在无情的生死面前,王芸那点儿宛若易散彩云的优点,就什么都不是了。

    这么看来,王家最成器的子弟,居然是在外造反,恨不得王家全家去死的王芳。

    真是讽刺。

    “阿姨,我母亲她,我母亲她去世了……”

    得知母亲去世的消息后,王稚子就哭成了泪人,褚鹦担心故友之女的安危,遂把人接回了府里,亲自带着王稚子睡,生怕王稚子想不开,要寻短见。

    待到月上中天,褚鹦在睡梦中依稀听到王稚子尽可能压低的泪声,她起身命人点燃床边的鲸油灯,披上衣裳,轻轻扯下王稚子用来捂脸的被子,只见躺在她身边的王稚子满脸泪痕,眼睛肿得像桃子一样,好不可怜。

    褚鹦心中极为怜惜这女孩子,她搂住这姑娘,轻轻摩挲着隋国大长公主生前最爱的女儿的发顶:“哭吧,哭吧,稚子,哭出来就好了。”

    “但是,不管你多伤心,都要好好生活,不要放弃自己。”

    “我想,殿下她,一定很希望稚子一生开心顺遂,做有价值的事情,过有意义的人生……”

    褚鹦说话时隐有悲意,但却在努力保持冷静,公主留给她的遗物不算多,稚子就是其中最珍贵的一件,她知道,公主把稚子送到她这里来,就是信任她能好好待稚子,而她,也不会辜负公主的信任与期望。

    待到稚子哭到脱力睡着后,褚鹦揉了揉自己滞涩的眼睛,她接过侍女奉上的湿帕子,先后擦干自己与王稚子脸上的泪痕,又摸到桌边,铺纸磨墨,写下祭文,然后付于阿谷。

    “先去寻道人,算出做道场的黄道吉日。等到道士算完黄道吉日后,我要为公主做水陆道场,摆七七大祭!”

    “紫苏,这祭文你先收好。等到做道场的时候,你再把这东西给我,到时候,我和稚子一起,把纸钱、经书、祭品等物,与这祭文一起烧给公主。虽然不晓得,这世上到底有没有地府,但万一有呢?”

    “我忖度着,京中给殿下办的丧事,很可能只是表面光,没有什么实实在在的祭品。”

    “但殿下金尊玉贵,又怎能在地下受穷呢?”

    守夜的小丫鬟紫苏从博古架里抽出一只锦盒,将那祭文好生装了起来,然后道了声诺。

    又劝说褚鹦道:“大人,天色已晚,天寒露重,您还是继续睡吧!奴婢恳请夫人稍稍忘记悲痛,多顾忌一下自己的身体。家中小郎、小娘,还有稚子娘子,都要倚靠夫人呢。”

    褚鹦点了点头,谢过紫苏的好意,把披在身上的银灰色狐皮短氅递给她:“我知道了,这就去睡,你明日换班后,也好生休息。桌子上有饴糖,守夜时候,饿了就吃一块顶一顶。”

    “你是个好的,我已经记住了,会让阿谷把你提拔为一等丫鬟,给你涨月钱的。”

    涨月钱!

    这可是再好不过的赏赐了,比一千句一万句夸奖还要好,还要实用。

    紫苏欢天喜地地应下了褚鹦的话,而褚鹦她,也在王稚子因哭泣力竭、昏睡过去后,躺在王稚子身边睡下了。

    京外之人心中悲苦,京中之人的心情,亦好不到哪里去。

    即便他们刚刚协助康乐帝夺回皇位,得了从龙之功,但想想消失无踪,他们在建业挖地三尺都找不到的麟德帝,再想想势如破竹、打得张桥连连败退的王芳,还有近在眼前,位于江东的十余路反贼,众位刚刚登上高位的大臣,就笑不出来了。

    刚刚当上辅政大臣,北衙唯一官长,被封为异姓亲王的萧裕很着急,刚刚当上宰辅大相公的韦诏同样着急,刚刚连升三级,做了麟台官长的褚江也很着急,但九重高台之上,重重冕旒之后的康乐帝,一点也不着急。

    大臣们默许他报复太皇太后一系,他赐予大臣们几近于摄政的权力,这是很公平的交易;如今他大仇得报,已经别无所求了。

    至于什么国家,什么朝政,什么魏家,哼,年轻的小皇帝可能还会关心这些东西,但现在心如死灰的大皇帝一点也不愿意关心这些东西,他曾经是太皇太后的傀儡,现在是大臣们的傀儡,都是做傀儡,根本没有半点区别,他又何必对那些事情那么上心?

    康乐帝可不想重蹈覆辙,再经历一次被幽禁的悲剧。

    而现在,就让他们这些名臣利禄之徒“皇帝不急太监急”去吧!他只管乐自己的,静静瞧他们的笑话,若是有一天,天下倾覆,列祖列宗也怪不到他头上。

    要怪,就去怪父皇和太皇太后吧!

    小皇帝不急,京中权要们却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毕竟他们的担心不无道理。

    江东还好,那里虽距离建业近,反贼极多,局势亦是糜烂,但好歹每一路反贼的力量都不算强大,尚且威胁不到建业的统治。

    但在西南地区,携大军归夜郎,经历持久鏖战后,王芳已经凭借兵力优势大破张桥部,解救了被围困在城中的家小与亲信郗艋。

    而这,才是被萧裕等人深切忧虑的事情。

    不过,大军得胜的云州方面,心情也没有京中权要想象得那样欢喜。

    与张桥这样智计百出,擅长排兵布阵、调兵遣将的宿将作战,是一件非常耗费心血的事。

    因而,在两军对战时,王芳心里始终鼓着一口气,精力比平常时还要旺盛三分。

    当大军得胜后,在外人面前,王芳也能勉力维持自己英姿勃发的形象,可在庆功宴结束后,屋子里只余下郗艋的时候,他竟直接跌倒在地,久久不能言语。

    而且,王芳又一次咳了血,这个征兆可太不祥了。

    但王芳却不许郗艋暴露他咳血的事,遂让郗艋把为他暗中调理身体的疾医请来,针灸过后,王芳在郗艋的服侍下,用尽心腹小厮熬煮好的汤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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