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侯爷他祸乱朝纲!: 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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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戈在他身边趴卧着,小狗这些日子来食量见长, 一日日地膘肥体壮起来,池舟每次抱着摸它都要感叹一句手感真好。

    而今狼狗听见声音, 懵懵然直起半边身子, 仰着脑袋看自家主人,低声“汪呜”了一下,似在表示疑惑。

    池舟轻声笑开, 弯腰揉了揉它又站起来,扬声在院子里唤:“明熙。”

    “哎!”应答自偏房传来,身边却有脚步声。

    有人立于他身侧,似是怕他摔倒,抬手扶住了他胳膊。

    池舟微顿,旋即低笑了声,问:“不装了?”

    “嗯。”那人应。

    池舟:“带我去书房。”

    “好。”那人又道。

    谢鸣旌好像变成了刚开始在琉璃月上的谢究模样,问一句答一声,像个锯了嘴的葫芦。

    池舟也不挑他错处,只任人扶着自己往前走,期间还不忘跟匆匆赶来的明熙说一句没事了,让他歇着去。

    小明熙摸摸脑袋,左看看右看看,既不明白少爷为什么唤他,也不明白六殿下为什么突然不装木桩子了。

    但既然用不着他,明熙自也不会跟着去讨嫌,所以池舟进书房的时候,身边只有谢鸣旌陪着。

    他在书桌前站定,跟谢鸣旌说:“帮我写篇祭文吧,殿下。”

    他看不清谢鸣旌的表情,却能在一段很长的沉默里揣测出一二。

    良久,在暑热未消的余韵里,在秋起渐凉的开篇里,谢鸣旌应他:“好。”

    池舟伸出手摸索,谢鸣旌想帮他却被制止。

    池舟摸到砚台,向里倒了些清水,缓慢而又均匀地开始磨墨,听着耳边时而清晰时而遥远的风声。

    池舟张口欲言,一时竟卡住了。

    谢鸣旌也不催他,只默默地摊开纸张,坐在原地等他。

    半晌,池舟低下头,闷闷地笑了一声:“我一时竟想不起来今年是何年月。”

    墨锭滑过砚台的声音绵长而悠远,恰和那些遥远的风霜刀剑声。

    谢鸣旌想要提醒,一张口却也卡住了,于是只能继续装木头。

    好在池舟想了起来,他低着头,发丝自颈后滑落,飘荡在身前。

    “承平十四年秋,七月初三,临近中元,不孝子舟于家中静坐,见落叶零散,思及祖宗先辈,惊觉为人二十载,一事无成,忝居高位,享祖宗福德,却无德行可称——”

    清清朗朗的声音在屋内响起,伴随着墨锭摩擦砚台生起的汩汩水声,池舟断断续续地念着,半天没听见身边动静,不由地停顿下来,偏过头看了一眼。

    一片黑褐色的色块里,独谢鸣旌坐的地方是青蓝色。

    池舟看不清他的样貌,只能见他端坐不动,出声问道:“怎么了?”

    谢鸣旌这才结束了他装木头的一生,凉声反问:“你要这样写吗?”

    池舟一时沉默,谢鸣旌便又问:“池舟,你下一句是什么?”

    他道:“‘致使家破人亡,四散飘零’?”

    谢鸣旌声音很冷,在这暑热未散的迟夏里,竟让人一时恍惚,感受到了萧瑟肃杀的深秋冷清。

    池舟第一反应竟是:原来谢啾啾真有帝王之相。

    可紧接着他就听见这人语气愈发不善,似是极度不满,竟连他一分一秒的迟疑都受不了,自顾自地逼问开来:“所以呢,池舟?你是不是很后悔遇见我?”

    池舟耳边本就不时有幻听,声音入了耳尚要再反应一番,还没来得及琢磨开他上一句话,下一句砸进耳朵里压根听不明白。

    谢鸣旌却道:“你后悔的事那么多,没劝住池辰从军,没救下池老将军……是不是还后悔救了我,以至于引狼入室,害得你全家死散离分?”

    这话说得太重,谢鸣旌到最后甚至没控制音量,听在池舟耳里,宛如一柄利剑刺破呼啸的风声,直逼心口,竟使他一下反应了过来。

    池舟霎时凝了神色,蹙眉沉声呵道:“谢鸣旌!”

    谢鸣旌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哪怕知道他看不见也固执地要站在池舟面前,盯着他眼睛问:“池舟,你后悔了对不对?”

    诛心言论不过如是,池舟一篇祭文刚开篇,尚来不及润色,便扯出这事端来,心下不悦,正想与他分辨,却听见他语气里压抑着的颤音,一时失声。

    半晌,池舟几乎不知怎么才好,只能叹了口气,问:“你这些天就琢磨出这个?”

    谢鸣旌不说话,只死死地盯着他。池舟现在是个半瞎子,可他若是能看见,便能瞧见这人甚至连衣襟都在颤抖,不知是费了多大的气力才克制着自己站在此处不动弹。

    池舟想了想,原是想直接否定,可到底也不全然,思索两秒,索性承认了一部分:“你我也算心有灵犀。”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谢鸣旌简直炸了,他压根不想再站在这里,转身就要走,椅子在身后发出巨大的一道拖拉声。

    池舟吓了一跳,忙抓住他问:“要去做什么?”

    谢鸣旌也不知说的是气话还是真这样想的,呛声回道:“替你炸了狗皇帝,也省得你日日看我烦闷。”

    池舟:“……”

    池舟一时无言以对,枯叶落入掌心时的萧索也去了大半,他沉默半晌,直到身前这人见他竟不回声,又抬起步子要走,才有些无语地问:“你还记得狗皇帝是你爹吗?”

    “那又如何?”谢鸣旌反问。

    池舟觉得这实在有些地狱笑话,却又不好真的笑出声来,只一只手仍抓着谢鸣旌胳膊,一只手攀上他胸口,假模假样地向下顺了顺:“真不讲孝礼伦常了,也不怕遭报应。”

    谢鸣旌:“父不慈子不孝,有何伦常可讲?”

    池舟一噎,一时间开始怀疑他俩究竟谁才是正儿八经的古人。

    但他很快就点了点头,却道:“是这个理,但你不行。”

    谢鸣旌皱了眉,还欲再辨,池舟做势按了按脑袋:“头疼。”

    谢鸣旌一下噎住,只能噤声,憋闷地将人按在圈椅上,垂首替他按头。

    池舟先是享受了一会儿,才尝试着戳这只快炸了的气球:“啾啾。”

    谢鸣旌不应声,额头上的手动作却微不可查地一顿。

    池舟勾了勾唇,道:“我说的是心有灵犀指的是你第一句话,我确实认为我行为有失,才没能阻止祸端。”

    眼看着谢鸣旌又要炸,池舟抬手按住他,正色道:“但你后面那些屁话,我一个字不认。”

    身前是只字未写的祭文,身后是闹腾着要杀了亲爹的皇子,池舟缓慢而坚定地说:“我不后悔遇见你,也不后悔没劝住我哥,更不认为是我失职才没救下我爹。”

    他顿了顿,听着耳边风声,更正道:“或许曾经这么想过……但是啾啾,我那时才十岁。”

    十岁,上有父母兄长,下有祖宗基业。

    打仗用不到他,考学难不住他,池舟就算两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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